第107章 小祖宗,别再给朕找麻烦了

皇宫。

御书房。

姜御伏在书案上,悠哉悠哉地批阅着奏折。

说是批阅,但其实奏折都已经经过了内阁的初步票拟。

说是初步票拟,但其实已经写下了切实的意见,口吻之中并无太多询问的意思。

他的大部分工作,都只是在奏折上批红而已。

当然。

太过分的不批。

不过在位七年,内阁早已跟他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太过分的奏折,也到不了他这里。

所以他每天看起来很忙,但其实在御书房里,基本等同于休息。

“又批完了!”

姜御舒坦地伸了一个懒腰。

洪公公适时递上了一杯清茶:“陛下!”

姜御接过清茶,美美地喝上一口:“沈鎏回来了么?”

“回来了!”

“这小子!”

姜御摇头笑了笑:“果然还是热血上头了,不过这件事情,他做得还真不错,居然知道用傀儡自爆,逼得身后高手出手。”

洪公公叹道:“这小子很聪明,但终究缺乏了一点智慧。他现在这么弱,把身后的大人物逼急了,有什么好处?”

姜御笑着点头。

这小子的确气人。

上次知道乌云琪琪格被这小子打死的时候,他也气得不轻。

结果转头就去气其他人了。

他瞥了洪公公一眼:“一己之力,打废了岐黄殿七位长老,这人你认出来了么?”

“这……”

洪公公有些迟疑:“能强到如此地步的剑修,整个天下都未必有几人,而且大多已经老死,这位……叶重修?”

姜御笑着点头:“除了他,应该也没别人了!现在看来,七封金色举荐信中,应该有几封就是他的。”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叶重修寿数逆流秘密的人之一。

所以一听蒙面人有着少年音,还有着超绝剑气,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叶重修。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躁动出山了。

我就说国子监哪来那么多敢跟岐黄殿唱反调的硬骨头?

合着这些举荐信,都来自于那些早已过世的夫子。

好一个叶重修。

居然想到了用这种方式搅乱局面。

洪公公有些不满:“这人好生无礼,回到京煌,居然不先来拜会陛下。”

姜御摇头:“先皇在世时,尚且对他礼遇有加,朕哪来的面子让他拜会?不捣乱就不错了!”

洪公公噤声。

因为他清楚,姜御口中的先皇,并非是被身陷北漠回不来的那位。

而是两人共同的父亲——宣宗皇帝。

那个叫叶重修的,属实是老妖怪来着。

也是。

毕竟那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太祖皇帝起兵的老东西。

也是鼎鼎有名的开国……悍卒。

嗯……

悍卒。

当时的叶重修的确不起眼,一直打到最后都只是个百夫长。

只能说,老而不死是为妖。

谁能比你活得久啊?

洪公公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等奇人不能为陛下所用。”

“无妨!只要他跟那些人是敌人就行。”

姜御笑着摆了摆手:“听蝉司那边怎么样了?”

“正追捕楚弥生,但找不到踪迹。”

洪公公赶紧回答。

姜御微微点头:“告诉他们,楚弥生不重要,姓苏的才重要。”

“是!”

洪公公赶紧称是,转头就准备离开。

却不曾想,刚出御书房大门就看到一个魁梧的老者迎面赶来。

咦?

他发出一声惊疑,冲老者客气地拱了拱手:“常先生!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岐黄殿长老兼国子监授课夫子,特地在国子监传授监生岐黄之术。

常百草笑着冲洪公公颔首致意:“洪公公,今日听蝉司出了一件大事,案情与国子监的监生有关。老夫想着,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天子门生,哪有门生受审讯,老师不在的理由?所以特来请陛下主理此案,还请洪公公代为通报一声。”

“这……”

洪公公犹疑了片刻,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常先生稍等,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便踩着小碎步朝御书房返程而去。

“陛下!”

“嗯?你怎么又回来了?”

“岐黄殿的常夫子来了,想请您主理徐时雄案!”

“哦?”

姜御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在位七年,他可太清楚这些老东西的尿性了。

主理?

让朕主理,然后放了徐时雄?

他眉头微皱,感觉徐时雄这种身份,不配自己出面来保。

就连徐家和岐黄殿,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边缘人物大动干戈。

所以。

他们只是想让朕保一手徐时铭?

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姜御眉头紧皱,心中倒是没有特别多的气,因为他知道,徐家不会这么不懂事。

想请自己露面,一点好处也不给是不可能的。

这次围剿景光教,自己这边损失不小。

也该借他们回一口气了。

洪公公见他面色不愉,赶紧故作愤怒地骂道:“这群药贩子,真是越来越狂妄了,肯定是吸凌霄引吸傻了!陛下您政务繁忙,哪有空主理这种小事?”

姜御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天子门生受审,天子的确应该露露面,起驾吧!”

……

听蝉司。

审判堂。

徐时雄趴跪在大堂中央。

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听蝉司的人。

国子监的监丞。

徐家的人……

虽然人很多,但气氛并不凝重,不少人都有闲心聊天。

仿佛趴在地上的,只是一只刚上案板的猪猡。

大家只是在讨论,等会屠夫杀它的时候,会如何展示技法。

又或者说,屠宰之后,它身体哪个部位更好吃。

关心他安危的……好像没有。

包括徐家人也是如此。

徐时雄头都不敢抬,只是趴在地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负责审案的是听蝉司的副指挥使阎冲,但离奇的是他只是坐在侧位上,主位居然是空的。

所以这个空着的主位是留给谁的?

沈鎏皱了皱眉,蹲下身拍了拍徐时雄的脸:“现在你有感觉自己是人么?就这,你还在嘴硬什么?”

“呸!”

徐时雄啐了一口,别过头不看他。

如果自己有的选,怎么可能不拉着徐时铭一起死。

可如果自己那么做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沈鎏撇了撇嘴:“真是冥顽不灵!”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声音。

“太子到!”

片刻后,姜珩与娜仁托娅手挽手一起走了进来。

在场众人纷纷礼节性地拱手,但却又很多人连站都没有站起来,显然早已把这个太子当成了透明人。

若非听说娜仁托娅在此案中保护了沈鎏,他们甚至会觉得太子这个时候露面完全就是硬蹭。

说起来这位太子也是可怜。

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把妃嫔都派出去了。

“克烬!”

“阿……殿下!你,你们来了。”

沈鎏冲她微微颔首,又飞快把目光移向别处。

姜珩:“……”

她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心想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一定要给他做一下心理疏导。

虽然怎么疏导没想好。

但总之……要疏导。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跟娜仁托娅一起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

又有两道身影先后进来。

正是徐时铭和许臻表兄弟俩。

“哟!沈兄!”

徐时铭满脸笑容,拱手恭贺:“恭喜,恭喜啊!才刚刚入听蝉司不久,就带头破获了这么一个大案!虽说没救出苏小神医,但政绩已经接近前十了,随便再办一个案子……徐某提前恭喜沈兄入围大朝试了!”

沈鎏眯了眯眼。

这才半场。

庆祝的酒就为我开好了?

他没搭理徐时铭,反而一脸怒容地看向许臻:“慎之,你为何不告而别!”

许臻一副半心虚半愤怒的模样:“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啊,难道还得一直给你当跟屁虫啊!”

“哼!”

沈鎏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徐时铭见状,顿时心安了不少。

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的表弟昏头,但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

他冲沈鎏笑了笑,便跟许臻一起在后排落座。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趴跪在地上的徐时雄一眼。

沈鎏又瞥了空着的主位一眼,心中愈发疑惑。

能坐在那个地方的,究竟是谁呢?

正疑惑着。

忽然有一个听蝉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凑近他附耳说道:“沈公子,陛下有请!”

“陛下?”

沈鎏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劳烦带路!”

“请!”

听蝉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他一路来到了后堂。

到了之后,果然看到姜御正不急不慢地拼着茶。

“克烬来了,坐!”

姜御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温和,就像看到自己的后辈一样。

“谢陛下!”

沈鎏拱了拱手,坐在了姜御的对面。

姜御满眼都是欣慰的笑容:“怎么样,听蝉司的差事,可还算轻松?”

这是邀功来的。

但该说不说,有陆凌霁喂饭吃,确实轻松。

沈鎏一副感激的模样:“全靠陛下扶持!”

“扶持你是应该的。”

姜御叹了一口气:“阿珩朋友不多,一开始朕还为他担忧,没曾想你年纪轻轻,便如此义薄云天,这种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朋友,有一个便够了。”

“陛下谬赞了!”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十分不错,虽不足以拿到大朝试资格,但你也不用急,有朕安排,你大朝试的入围之路不会有任何阻碍。”

“多谢陛下!”

沈鎏郑重道谢。

“不过……”

姜御话锋一转:“这个案子就顺其自然了,没把握的事情,千万不要勉强,刚过易折的道理,想必你也知道。”

沈鎏:“……”

他听出了姜御的意思。

翻译翻译就是:小祖宗,别给朕找麻烦了!

他眯了眯眼。

你说不找就不找。

我不要面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