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2章 羽扇纶巾,沈冰大人!

“沈老。”

林渊解下自己腰间那柄宝剑。

双手捧到沈冰面前。

“这柄剑跟了朕二十年。”

“今日朕把它交给你,见剑如见朕,水师上下,包括勤王诸将,今夜皆听沈老一人号令。”

“朕就在这渡口,等你凯旋!”

沈冰双手接过天子剑,眼眶通红,老泪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一战,若能胜,以太上皇的脾气,他沈冰必当入太庙,享受皇室后人的供奉!

他沈冰,族谱必定能单开一页!

他撩起鹤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此战不胜,老臣便战死于建德城下!”

“老臣与陛下君臣一场,今夜便是老臣替陛下荡平逆贼之时!”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十万水师在夜色中缓缓启航,千艘战船如一片移动的黑色平原,压向对岸的建德城。

沈冰独坐于楼船舱中。

面前摊着一幅建德城防图,手边搁着林渊亲赐的大宝剑。

他轻摇羽扇。

望着窗外逐渐靠近的建德渡口,眼中精光闪烁。

白衣门已在内策应,只待他大军压境。

建德城防便从内部瓦解。

这次,优势在我。

这次,他异常谨慎。

没有贪功冒进,一切稳扎稳打,也没有了赵武那样的烦人精来劝谏自己。

船首包铁的冲角劈开涌浪。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要乘风破浪,再创辉煌。

大军纪律严明,一路低调前行。

而建德城仿佛沉睡中的婴孩,静悄悄的。

一直到大军快要靠近建德城。

沈冰才下达了命令。

“传令,全军擂鼓!”

这是信号,也是足可以让敌军陷入恐慌的压迫。

试想,正在睡梦中,忽然有十万大军从天而降,谁不得吓尿了?

心理上就先摧毁了他们。

......

建德渡口城头,林默负手而立。

周瑜与鸩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江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正在快速逼近。

震天的擂鼓声和喊杀声已先一步穿透江雾扑向城头。

周瑜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船影,眉头微微蹙起。

“陛下,建德城中真正的战兵不过八百,其余皆是拉来充场面的民夫。”

“沈冰虽是无能之辈,十万水师却是实打实的。”

“一旦渡口被冲破,民夫必溃,建德不保。”

“先生不了解沈冰。”

林默淡笑一声:

“此人好大喜功,纸上谈兵,又胆小如鼠。”

“他每一仗都能输出新花样。”

“十万人固然声势浩大,但八百人也有八百人的打法。”

“此战,优势在我。”

建德城头,火光骤亮。

林默轻轻挥了挥手。

身旁士兵躲在箭跺下开始疯狂大喊,兵器碰撞不绝于耳。

“杀啊!”

“杀呀!”

“干他娘的!”

城头骚动一片,片刻之后,白衣门的大旗在城头凌空抖开,迎着江风猎猎作响。

数百白衣弟子登上城头,剑光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朝着江面上金陵水师的方向整齐划一地挥舞。

城门开了!白衣门得手了!”

沈冰攥着羽扇的手微微发抖。

纶巾下的老脸涨得通红。

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几步冲到船头,扯着嗓子大喊。

“孙掌门已夺下城头!擂鼓!全军出击!先登城门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给老夫冲!”

金陵水师的战船全速冲向渡口。

士卒们扛着云梯跳板从船舷上蜂拥而下,喊杀声震天动地。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士兵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这次的出征是里应外合。

大军已经逼近城头,这焉能不胜?

沈冰立在船头,纶巾被江风吹得歪向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城头上那面白衣门大旗。

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终于...”

这是他毕生夙愿,也是武人的最高荣耀。

擒拿林默啊...那可是一国之君。

“杀!”沈冰攥紧拳头。

此时,城头上那面白衣门大旗忽然被人一把扯下,玄色龙旗在火光中凌空抖开。

龙旗下的女墙垛口,一排接一排的士卒齐刷刷立起身来。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林默踱至垛口前,朝沈冰挥了挥手,笑声在江面上回荡开来。

“沈老将军——朕等你久矣!”

轰!轰!轰!

渡口两翼的江面上骤然炸开数十道水柱。

水雷在金陵船队四周次第炸响。

最靠前的几条快船被水柱掀得东倒西歪。

船舷破裂处涌进江水,士卒们的惨叫和落水声混在一起。

紧接着两翼江面上同时亮起无数火把。

擂鼓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百条快船从左右合围,火光映得天际一片赤红。

近岸的几艘金陵战船被水雷炸穿了船底。

正在缓缓下沉,船上的士卒纷纷跳江逃命,水花四溅。

八百人,也可打出八百人的气势。

沈冰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从僵住到碎裂只用了一瞬。

他踉跄后退,纶巾歪到了下巴上。

羽扇啪嗒掉在甲板上。

城头上那些火把,两翼包抄的快船,震天的擂鼓声,这他妈的得有十万人吧!

白衣门根本没有夺下城头。

孙夜舟那个废物叛变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孙夜舟!!!”

沈冰后槽牙都几乎咬碎了。

但现在不是跟孙夜舟算账的时候。

“中埋伏了!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大人!”

一个浑身湿透的副将从船舷边爬上来,攥着沈冰的袖子。

“不能撤!前锋已经靠岸,后队正在压上,这时候撤就是自乱阵脚!”

“建德城里似乎并没有决一死战的决心,那林默好像是在虚张声势!”

“将军这个时候更应该全军压上去才行啊...”

“我们有十万大军啊!!!”

“你懂个屁!”

沈冰一脚踹在副将胸口。

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指着建德城头破口大骂:

“林默有多狡猾谁能有我了解?”

“他敢敞着城门等我,就是有完全的必胜把握!”

“十万大军算什么?老夫上次也是十万,有什么用?”

“兵贵在精而不在多。”

副将挠了挠头,不是...这特么是什么理论?

听不懂。

“这次他敢把城门都打开,城里面藏了多少伏兵你们知道吗?”

“虚张声势?他林默什么时候虚过?”

“他装怂的时候才是最狠的时候!”

“快撤!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