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心里越来越难受。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难受没有用。要做点什么,才能让心里好受些。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答应了田恒,接受他的封地。
舅舅,你别急,听我说。
我答应他,不是为了给他当傀儡。我是想,有了这块封地,我就能做点事。哪怕只是让那块地上的百姓少交点税,少服点徭役,也是好的。
白先生说,这一步走得险。但他也说,险中才有机会。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小心。我会活着。我会记得,陶邑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脸色变了。
“范郎,他……”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禾急道:“可那是田恒的封地!是陷阱!”
范蠡摇摇头。
“是陷阱,也是机会。白先生在那边,会看着他的。”
姜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范郎,我怕……”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不怕。他身边有白先生,背后有我们。陶邑永远是退路。”
姜禾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给公子阳生写信。
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想了想,摇摇头。
“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七月二十九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一天,就是七月三十。
七月过了,八月就来了。
八月,秋收开始了。
八月,杜衡的书信该来了。
八月,公子阳生在齐国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
相信那些孩子,会好好活着。
就像他相信,月缺还会再圆。
就像他相信,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
第一百五十四章秋收
八月初一,秋收开始。
天还没亮,陶邑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唤醒的,是被镰刀声唤醒的——嚯嚯的磨刀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汇成一片,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西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范郎,今天要下地?”
范蠡接过粥,点点头。
“去北边那块粟田。李老伯家缺人手。”
西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范蠡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是陶邑之主,何必亲自下地?
但他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必解释。
卯时,范蠡来到城北的粟田。
天刚蒙蒙亮,田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一茬茬粟秆倒在身后。女人们跟在后面,把粟秆捆成捆,码成一堆。孩子们在地头跑来跑去,捡拾掉落的穗子,一粒也不浪费。
李老伯站在田埂上,看见范蠡,愣了一下。
“范大夫,您怎么来了?”
范蠡挽起袖子,从田埂上拿起一把镰刀。
“来帮忙。”
李老伯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大夫,怎么能干这个?”
范蠡笑了。
“大夫也是人,也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