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立秋前

舅舅,我心里越来越难受。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难受没有用。要做点什么,才能让心里好受些。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答应了田恒,接受他的封地。

舅舅,你别急,听我说。

我答应他,不是为了给他当傀儡。我是想,有了这块封地,我就能做点事。哪怕只是让那块地上的百姓少交点税,少服点徭役,也是好的。

白先生说,这一步走得险。但他也说,险中才有机会。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小心。我会活着。我会记得,陶邑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脸色变了。

“范郎,他……”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禾急道:“可那是田恒的封地!是陷阱!”

范蠡摇摇头。

“是陷阱,也是机会。白先生在那边,会看着他的。”

姜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范郎,我怕……”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不怕。他身边有白先生,背后有我们。陶邑永远是退路。”

姜禾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给公子阳生写信。

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想了想,摇摇头。

“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七月二十九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一天,就是七月三十。

七月过了,八月就来了。

八月,秋收开始了。

八月,杜衡的书信该来了。

八月,公子阳生在齐国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

相信那些孩子,会好好活着。

就像他相信,月缺还会再圆。

就像他相信,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

第一百五十四章秋收

八月初一,秋收开始。

天还没亮,陶邑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唤醒的,是被镰刀声唤醒的——嚯嚯的磨刀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汇成一片,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西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范郎,今天要下地?”

范蠡接过粥,点点头。

“去北边那块粟田。李老伯家缺人手。”

西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范蠡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是陶邑之主,何必亲自下地?

但他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必解释。

卯时,范蠡来到城北的粟田。

天刚蒙蒙亮,田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一茬茬粟秆倒在身后。女人们跟在后面,把粟秆捆成捆,码成一堆。孩子们在地头跑来跑去,捡拾掉落的穗子,一粒也不浪费。

李老伯站在田埂上,看见范蠡,愣了一下。

“范大夫,您怎么来了?”

范蠡挽起袖子,从田埂上拿起一把镰刀。

“来帮忙。”

李老伯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大夫,怎么能干这个?”

范蠡笑了。

“大夫也是人,也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