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松开手,转身上了马车。
墨回扬起鞭子,马车缓缓驶动。
西施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范平在她身边,挥着小手。
姜禾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范蠡站在她们身后,也望着那辆马车。
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西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他还会回来的。”
西施点点头,没有说话。
七月十五,中元节。
杜衡走后的第三天。
按照习俗,这一日要祭祖、烧纸钱、放河灯,让那些逝去的亲人能回家看看。
范蠡带着一家人,去了城西墓地。
三千多块碑,静静立在那里。阳光照在上面,把每个名字都染成金色。
他们在海狼的碑前停下。
范蠡点燃三炷香,插在碑前。
“海狼,杜衡回郢都了。范平长高了。陶邑越来越好了。你在那边,放心吧。”
风吹过,墓碑前的野草轻轻摇晃。
他们又走到景梁的碑前。
范蠡也点了三炷香。
“景校尉,你守的城,守住了。陶邑的人,都记着你。”
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纸钱灰,漫天飞舞。
他们最后走到那片无名碑前。
那是为那些找不到名字的战死者立的。碑上只刻着四个字:陶邑忠魂。
范蠡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西施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姜禾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范平被姜禾牵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一家四口,站在那片碑前,望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夕阳西下,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晚上,他们在城外的河边放河灯。
一盏盏灯,点上蜡烛,放进水里,顺着河流飘向远方。灯光在水面上闪烁,像一颗颗星星,照亮那些回家的路。
范平放了一盏最小的,看着它越飘越远。
“娘,这灯能飘到哪里?”
西施想了想,轻声道:“飘到海狼叔叔那里,飘到景梁叔叔那里,飘到所有战死的人那里。”
范平点点头,又放了一盏。
杜衡虽然不在,但他放的那盏,范平替他放了。
姜禾也放了一盏,默默许了个愿。
范蠡放了一盏,也默默许了个愿。
愿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愿逝去的人,安息。
愿这座城,越来越好。
河灯越飘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一家人站在河边,望着那片夜色,很久很久。
第一百五十二章大暑
七月二十,大暑。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
太阳像一团火球悬在天上,把大地烤得滚烫。城外的田野里,粟穗已经黄透了,沉甸甸地垂着头,等着开镰。豆荚干得噼啪响,再不收就要炸开。瓜地里,最后一批西瓜还躺在地上,等着被摘下,运往集市。
农人们天不亮就下地,赶在日头最毒之前多干一会儿。等到午时,实在受不了了,就躲进树荫里、草棚下,摇着蒲扇,喝着凉茶,等着太阳偏西再继续。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汗津津的,但精神很好。
“盐场那边,新库房建好了。”他把竹简递过来,“今年的盐,全存进去了。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人。”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田监官让我问您,今年的秋收,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人手了?”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让里正们统计一下,各家各户有多少劳力,缺多少帮手。缺的,从城里调人。学生、工匠、商户,能上的都上。秋收不等人。”
屈由抱拳道:“是!”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眯起眼。
但他没有下去。
因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心里踏实。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绿豆汤,旁边还放着一盆凉拌黄瓜、一碟腌萝卜。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吃瓜皮。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不长,但写得很认真: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白先生学了不少东西。他教我认人,教我看事,教我在这乱世里怎么活下来。他说,本事不是一天学成的,得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