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四面楚歌

他几步冲到女墙边,死死盯着那道黑烟,

嗓音惊颤道:

「烽烟是以狼粪所烧,

烟直而细,聚而不散。

这烟……这烟铺天盖地.

此乃黑云压城之相!」

「这是有城池被烧了!

那个方位……可是沾县?!

是沾县起火了?!」

「什麽?!」

赵胜手中的丝帕猛地一抖,险些脱手,随城头秋风而去。

一张涂满了脂粉的胖脸上,原本的从容神色顷刻崩塌,

「烧城?!怎麽可能烧城?!」

他面带错愕,厉声喝问道,

「那张牛角疯了吗?城里可是有咱们给他准备的.」

赵胜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噎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贾先生,眼中满是慌乱:

「难道……被他发现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场的普通士卒听不懂。

随军的一众文武僚属也听不懂。

但贾先生听懂了,陈默. . .…..也听懂了。

他之前就对神话公会的谋划有所猜测。

如今来看,赵胜恐惧的不只是张牛角烧城,

而是他们的计划已经败露。

这就意味着,张牛角这只原本应该自投罗网的猎物,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失控的疯虎。

麾下足有三万哀兵贼徒的. ...疯虎!

贾先生此刻的脸色,也阴沉得几欲滴水。

他顾不上理会赵胜的失态,

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黑烟,

缩在袖中的手指飞快屈伸,试图推演後续之变。

沾县……是他们精心布置的,装有诱饵的笼子。

现在,张牛角竟然把笼子给烧了?!

「慌什麽!」

贾先生低喝一声,声音阴冷,

强行稳住了城头其余人的骚乱後,他对赵胜一拱手道:

「府君,现今情况不明。

或许是太行贼军内讧,又可能是发生了走水意外。

张牛角生性贪婪,

沾县那万石粮草是他过冬的命根子,他绝舍不得烧。」

他嘴上这麽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 ....

瞥向了隐藏在右下角的系统界面。

那里,吴桓,以及沾县那十几个驻守玩家的头像……

全都处於不可显示状态。

其上只覆盖着一行大字:

战时屏蔽模式。

洪流系统的特殊机制,在这个关键时刻,

把所有参与此役的玩家,都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人群後方,陈默负手而立。

望着那冲天黑烟,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烧城。

此乃他与烽火残阳先前所定. ...

「砸锅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半日,

对於榆次城内的西河联军高层来说,是极其煎熬的。

赵胜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波接一波的向外派出斥候。

然而,

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满脸尘土,

「启禀府君!沾县方向道路阻绝!

前方并未发现贼军主力向榆次开拔的迹象!

倒是……倒是发现了大量从沾县方向逃散出来的流民,

还有零星的黄巾逃兵。」

据抓到的溃卒交代,沾县……沾县好像已经没了!

说是有人公将军张梁的精锐骑兵突然杀出,

以「勾结官府』的罪名,要把张牛角的部众斩尽杀绝!

现在那边全乱套了,咱们的人根本过不去!」

「张梁?!精锐骑兵?!」

大堂之上,赵胜惊得,直接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肥硕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

「贾先、... ..冀州那边不是说,

张梁的主力在与皇甫嵩对峙吗?

并州这边哪来的张梁部骑兵?

还跑去沾县清理门户?」

「乱了……全乱了…………」

赵胜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额头上的冷汗冲开了脂粉,流下几道浑浊的白痕,

「贾先生!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你们那边的人……背信弃义?

想连本府也一并吞了?」

贾先生坐在下首,

手中的漆耳茶杯被他捏得哢哢作响。

他现在比赵胜还要烦躁。

作为神话公会的高层,

他对於冀州黄巾的布置,堪称了如指掌。

他也当然知道,张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搞鬼。

有人利用信息差,不仅破了他们的谋划,

还反手扣了一口黑锅在「冀州黄巾」头上。

是谁?

并州刺史张懿?

或是有某个玩家势力……是山海阁那群疯子?

还是..

总不能是远在幽州的公孙瓒吧?

贾先生阴冷的目光,

下意识地扫过了站在角落里,

一脸茫然模样的「陈曦」。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且不说公孙瓒根本没有扰乱并州的动机. . ..。

只说这个「陈曦」,也不过是个带着几百人的商贾庶子,

这一路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根本没有谋划此事的时间和能力。

「府君慎言。」

贾先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吾等与府君乃是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事定有蹊跷。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原因,而是需要思考一事………

张牛角,

此人接下来会去哪?」

入夜,西河联军大营。

陈默所在的商队营帐内,灯火如豆。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关羽一人守在帐口。

而後盘膝坐在案前,闭上双眼,

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整个棋局。

经由今天新观察到的信息,加以推演。

神话公会的原始计划,已经被他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以沾县做饵,让吴桓引张牛角入瓮,

而後与神话公会所掌控的冀州黄巾合流,

最後在榆次城下,

配合冀州反水的内应,来个瓮中捉鳖。

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够毒,够绝。

只可惜,他们算漏了自己和烽火的变数。

神话公会体量巨大,这是优势,亦是掣肘。

船大难掉头。

且千人千面,计划难以完全遮掩。

而无名群寥寥数人,潜於暗处。

这……便是信息差的致命之处。

「如果是我是张牛角……」

陈默向软榻後舒服的靠了靠,轻笑一声。

代入那个绝望贼首的视角。

沾县被烧,粮草尽毁。

雷震带回了「张梁清理门户」的消息。

那麽,对於张牛角来说,现在的局面就是:

其一,信任崩塌。

他会认定吴桓是内奸,是张梁或者官府派来害他的。

其二,极度饥饿。

三万人马,人吃马嚼,没有补给,

那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狼。

其三,其可谓是..…

如项王军壁垓下,

夜闻汉军,

四面,皆作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