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牛角所部而言,以现在剩余的粮食,
直接原路返回山里,肯定来不及了。
向北?
那是「张梁骑兵」来的方向,更是太原郡治晋阳的方向。
晋阳乃当世之坚城,
更有刺史张懿带重兵驻守,一时极难攻下。
向西?却是榆次城。
是赵胜的主力,是硬骨头,更是疑似早有埋伏之处。
向东?是去冀州的路。
张牛角可不知道「张梁骑兵」是人假扮的。
现在被冀州黄巾宣布要清理门户,去冀州就等於是送死。
「张牛角,如今只有一条路。」
陈默猛地睁开眼,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划。
「南下,入上党。」
只有南下攻占上党郡的辽县城,夺得粮草。
再重新钻进太行山南麓的深处,
进入富庶且防备空虚的上党郡。
这才是张牛角唯一的活路。
而以上这些事情. ..。
早在五天之前,陈默就已经全部盘算完成,
更已经对烽火交待妥当。
「此役之後,最惨的....…
应该莫过於那个吴桓了。」
此人....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了张牛角泄愤的祭品了。
陈默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在绝望和饥饿的驱使下,
张牛角为了重新凝聚散乱的军心,
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
那个把他骗下山的吴桓,将会死得比谁都惨。
剥皮、制脯、燃脐、烹杀?
对於那群在刀口舔血的贼寇来说,
这些手段不过是家常便饭。
与此同时。
榆次城,府衙後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胜瘫坐在榻上,也没了往日好洁的做派,
手里那块丝帕,早已被揉得皱皱巴巴。
「贾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张牛角要南下窜入上党……」
赵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那本府的麻烦就大了。
上党郡富庶,一向是那刺史张懿的心头肉。
若是本府出兵「剿匪』,反而把匪剿到了上党去……
届时张刺史怪罪下来,
治我一个「贻误战机,致使贼势蔓延』之罪,
本府这官身..
且不只是这官身,本府这大好头颅,
还要不要了?」
「所以,绝不能让张牛角去上党。」
贾先生站在舆图前,目光阴毒,
「至少,不能让他这麽轻易地过去。」
「那怎麽办?难道本府这就发兵,遣主力去追?」
赵胜连连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咱们的主力都在这榆次城。
万一张牛角是虚晃一枪,
本府大军一动,他反过来攻打榆次怎麽办?」
「再说了,平原作战……
本府就这点家底,跟那群穷途末路的疯狗拚?
太亏了!太不划算!」
赵胜贪归贪,无能归无能,
但在保存实力这方面,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让他去打顺风仗,痛打落水狗?可以。
让他去跟三万哀兵,出城玩命?
门都没有。
「府君所言极是。」
贾先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主力自然不能动。
我们还得防备北边变故,
更还要保存实力,收取最後的胜利果实。
但是……
辽县那个口子,必须得有人去堵。」
「谁去?」
赵胜下意识地问道。
而後,他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你是说……那支右北平的商队?」
「正是。」贾先生点了点头道,
「那个陈曦,仗着商队那百余北方护卫,皆有几分武勇,
又隐然自恃他公孙家的背景,
这一路上,对府君多有不敬。
此人颇有野心,留在大军之中,迟早是个祸害。」
「既然如此………」
贾先生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间,标有「辽县」的那抹朱红之上,
「不如把这股祸害,派去辽县。
给他个前部司马的名义。
让其去与张牛角在攻城战中两败俱伤。」
贾先生话语微顿,继续道:
「若府君担忧他们出城之後,难以掌控,
吾自可率三百异人成军,携数千郡兵,以军势相压迫。
待到入得辽县城内,只遣他陈曦所部打前阵即可。」
「届时,若是他们挡住了张牛角之夺城攻势,
府君与我等在刺史面前,亦有知人善任之功。」
「若是他们挡不住……」
贾先生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那就是他们力战殉国。
正好借张牛角的刀,
帮府君把这些桀骜难驯的祸胎都清理乾净。」
「待这千百条人命填进去,生生耗尽了张牛角那群反贼的锐气,其部也必会有所疲弊。
届时,府君再率领养精蓄锐的主力大军赶到,
踩着他们的屍体,收割战果。
岂不美哉?」
「妙!妙啊!」
赵胜听得眉飞色舞,一拍大腿,
「就这麽办!
贾先生,真乃吾之少伯、子房也!」
次日清晨,榆次城校场。
点将鼓声隆隆作响。
赵胜一身戎装,端坐於高之上,
抹满脂粉的脸上,早已恢复了先前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诸位将士!」
赵胜声音尖锐之中,强带了几分激昂,
「如今贼寇势大,
更欲南下流窜,祸害上党百姓!
本府身为汉廷之官,守土有责,
焉能坐视不理?」
「然,大军调动需时,且需防备贼寇回窜。
故,本府需选拔勇锐之士,
为大军先锋,火速南下,驰援辽县!」
说到这里,赵胜目光「殷切」,
落在了下的陈默身上。
「陈子川听令!」
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肃然之色,
上前一步拱手道:
「末将在!」
「本府念你一片报国赤诚,
且麾下护卫皆是燕赵精锐。」
赵胜大手一挥,丢出一面铜铸的军侯令牌,
「特署你为荡寇前部司马!
率你本部五百人马,即刻启程,前往辽县驻防!」
「还有·……」
赵胜又看向了立於校场角落的贾先生,
以及其麾下所属,那群站的歪七扭八的「山野异人」之军,
「贾先生,本府命你为监军校尉。
率领那三百异人义士,再从军中拨给你三千……
嗯,三千义卒。
与陈司马一同前往!
务必守住辽县,不得让贼寇入上党一步!」
「诺!」
贾先生躬身领命,眼角的余光扫过陈默,其中意味古怪。
三百神话玩家,外加.. . ...三千义卒?
陈默看着赵胜派遣给贾先生的那三千人。
与其说是兵,倒不如说是难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竹竿木棒。
这就是赵胜给他们的「大军」。
加上自己这五百人。
总共不到四千的杂牌军。
要去阻挡张牛角那支为了活命,
而疯狂进攻辽县的三万主力?
去送死吗?
可那贾先生. ...
为何一副恭然顺遂,毫不担心的样子?
不过..
去辽县?
按时间来算,烽火的部队烧城之後. ..….…
现在也该到达预定位置了吧?
早在几天之前的那次私聊里,
陈默就已经将张牛角的唯一退路限制在了辽县。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陈默俯身拾起令牌,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末将……领命!
定不负府君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