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沉渊匿麟

“那快些弄吧,”张良捂着唇笑够了便接着道,“今日晨起到现在才整理了五分之一不到呢。”

韩非点了点头,便埋着头继续整理起身前成堆的书简来。然而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张良却又突然伸出头唉高举着书卷唤了他一声:“韩兄,你来看看这几卷案宗!”

他闻言迅速走了过去,在张良身侧盘腿坐下,看着他面前那十来卷书简,抽过一卷便顺着做过标记的地方看了下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他将那些做过标注的案宗看了个遍,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从仵作的验查记录、死者的死亡特征和行凶者的作案手法来看,这十六起案件应该是一人所为。”

张良点着头道:“良也是如此想的。撇去这些案件表面的事件过程不谈,单就韩兄刚才说的那几个方面,确实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只不过作案时间从恒惠王三十一年到当今王上五年跨越了整整八年的时间,而且断案的官员时常在换,死者身份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所以才没有人将他们联系到一起。若不是今日王上命韩兄整理此处,那或许真相就要永远封底了。”

韩非闻言皱了皱眉,指着时间最久远的那个案子上仵作的验查记录道:“从这记录来看,死者脖颈处虽然都有一个极深的刀伤,但是真正致命的却是心脉内部的刺伤。按理说照着胸膛上心口处这么小的伤口,若是要将利器刺入心脉内部的话,那必然要用极大的冲击力才能办到。然而看样子仵作也将死者的心脉剖开来看过,却并未找到任何刺伤心脉的利器——这是第一个信息。”

他说着话顿了顿,突然笑了笑,拍了拍少年的左肩道:“而这第二个信息嘛,相比之下倒是很重要了……子房,你来说说?”

张良闻言认真地执起案宗又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道:“这些死者的刀伤都是从正面切入的,良认为他之所以多此一举地刺那么一刀,或许是为了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然而正是因为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举动,将他的信息暴露了。”

韩非挑了挑眉,理了理衣上褶皱道:“嗯,怎么说?”

张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才将手按到其中一行字上道:“第一个死者身长七尺二寸,颈上刀伤自下至上斜刺而入,刀锋割入面与脖颈表面所成角度极小,而且还有二次刺入的痕迹,说明行凶者手段还不熟练,且身高大概只有死者身高的二分之一或更低。所以,行凶者很有可能是侏儒,或者是不满十二岁的小孩。”

韩非眼底泛着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然后呢?”

张良翻到第二卷案宗,指着其上几行字继续道:“然后,待到杀害第二个人时,时间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半年。第二个死者身高七尺八寸,然而行凶者刺入的刀锋面与脖颈表面所成角度约比第一个角度大了三分之一,这便否定了行凶者是侏儒的假设,因为他在长高且在成熟,必定是个孩子。”

“而到这第十三个死者的时候,”

少年拿起脚边的另一个卷宗接着道,“伤口不再自下而上刺入,而是平插而入。那么依此来看,这位死者六尺三寸的身高,应该差不多就是行凶者在当今王上三年、也就是五年前时大致的身高了。而再从行凶者的年龄变化和杀害各死者时的大致身高来算,便可以推断出他的身高成长速度。”

“良大概推算了一下,这增长速度与寻常男子相当,但以行凶者利落的身手来看,他必定受过非凡的训练,那么这个‘他’其实应该是名女子。而且在杀死了第十三个人五年后的如今,她的身高,大概在六尺八寸到七尺五寸之间!”

“啪!啪!啪!”

韩非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赞不绝口道:“哈哈哈哈子房,你真是太棒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闪耀着璀璨星河,眉宇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感,笑罢又想了想,然后蓦地伸手将少年揽到怀中,“吧唧”一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接着道,“来来,这是为兄对你的奖励。”

张良捂着额头从他怀中挣开来,抿着唇不好意思地道:“韩兄过誉了。良原本就只是在班门弄斧,这些东西韩兄必定是早就想到了的。”

韩非噗笑了一声道:“子房可不要谦虚了。为兄方才是想到了个大概,但是也只是大概。哪里能像你这样,透过那么点线索就能抽丝剥茧地连行凶者的性别年龄和身高都能推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