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将军府。
“都知道自己的任务了吗?”姬无夜倚靠在铺着名贵红毯的金色大椅上,抬着虎目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黑衣人,冰冷着声音喝问道。
那群黑衣人在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都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接着猛地将头使劲垂下,沉硬地埋到冰冷的地板上道:“知道!”
“很好。”姬无夜闻言木着脸笑了笑,“本将军就暂且再信你们一次。只是如果这次行动再敢失败的话,我可就要不客气地动用夜幕了。”
黑衣人们在听到“夜幕”二字瞬间,全身顿时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巨大的恐惧顿时笼罩下来。
多年来刀口舔血的兽性都没法抑制住那股恐惧感,他拼了劲地闭了闭双眼,将头朝地上猛磕了一下,道:“定不负将军所望!”
姬无夜冷飕飕地看他一眼,举着案边的酒杯晃了晃:“本将军为此次行动赐名‘沉渊’,”他说着话蓦地翻手将杯中热酒“哗”地一下倒到地板上,然后“砰”地一声砸了酒杯,沉声吆喝起来,“送壮士!”
众黑衣人闻言迅速伸手端过身前地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接着蓦地起身后退,瞬间如鬼魅般散入了黑暗中。
看着众黑衣人散去后,姬无夜才缓缓转头朝黑暗里唤了一声:“麟儿。”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房间西侧的角落里猛然现出了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内的人。那人一现身便面朝着他单膝跪地,垂着头一副听训的模样。
姬无夜重新取了一个酒杯,倒上酒接着道:“上一次行动,你让我很失望。”
黑斗篷人闻言将头抬起来一些,然后朝下点了点。
“你明白就好。”姬无夜面上露出了点颇为阴森的笑容,“你要时刻记着你的身份。我在十一年前将你带回夜幕,为你取名‘黑麒麟’,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我手中最致人命的毒│药。”
黑麒麟闻言直了直身子,又点了点头。
“毒│药是最阴柔无形的,所以你既不得见光也不能言语……麟儿,你可怪本将军?”
黑麒麟微不可查地滞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姬无夜眼中蓦地划过一丝寒光,旋即咧着嘴笑了笑:“我为你此次的行动赐名‘匿麟’,所以一旦走出了这道门,你就是纵然要死,也决不可以暴露自己。”
黑麒麟闻言将手从黑斗篷中伸了出来,曲着食指和中指在心口处重重地点了点,旋即又缓缓收了回去。
姬无夜看了一眼他苍白枯槁的右手,才漫不经心地继续道:“明白就好,退下吧。”
话音一落黑麒麟便重新遁入了黑暗中,姬无夜见状便挥着手熄灭了屋内烛火,然后仰着头躺回了金椅中,咧着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又将腿翘起来悠悠地晃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
窗外突然响起巨大的惊雷声,立在檐上的墨鸦借着这雷鸣声的掩护拨了拨檐瓦,遮去了檐上一丝极小的缝隙。接着踏着黑羽凌空飞到一棵极高的树的树梢上,负着手俯瞰着整座新郑城。
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他衣上黑羽沾了水开始逐渐耷拉下来。
侧目遥望着远处西城下歌舞升平的紫色阁楼,他便轻不可查地叹了一声,伸手接下一片被风刮扯下来的绿叶,接着幽幽地笑了笑:
“四月既望,风雨欲来呀……”
“子房子房,真的是丞相大人派你过来陪非肃清典狱案宗的?”韩非头上顶着一束鸡毛,正坐在角落里理着卷宗问道。
“是的韩兄,你不用再反复确认啦。”
张良从长柜尽头伸出头来笑着道,“前日你去了宫中后,良便去了紫兰轩一趟,告知庄兄关于荐书批复通过的事情,随后他便去宫中面见王上了。接着第二日祖父上朝回来便告诉良说,王上命韩兄在三日内肃清典狱事务,而三日后则即刻启程押送军饷。所以良就被祖父赶到典狱来陪韩兄理案宗了。”
韩非闻言顿时满脑子的不解,砸吧着嘴嘀咕起来:“前两日还就差拿着扫把撵我了呢,这丞相大人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张良隔得远了点没听清,便抬高了声音问道:“韩兄,你说什么?良没有听清。”
“啊啊,没什么。”韩非连忙摆了摆手,头顶上的鸡毛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顿时看得长柜那头的张良不自觉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