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痒痒的,里奥抓了抓脸颊上被阳光亲吻的地方,翻来覆去一会儿,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在布斯克茨房里。

昨天布斯克茨在半夜回来,里奥就一直等到半夜。他们的军队需要改革,布斯克茨带着军队在周围的城镇巡逻、训练,夜里刚刚回来。里奥裹着睡袍、带着文书和名单匆匆来找布斯克茨,他们在桌旁说了好久,军队的改革计划终于成型,里奥决定第二天就和众臣商讨细节,在那之前,他只有睡觉这一件事要关心。他在布斯克茨房中睡下,后者一如既往温柔地拥抱他,里奥在他怀中睡的安稳——和皮克在一起时他偶尔会在半夜不为缘由地醒来,然后听着皮克的鼾声睡完后半夜。

“我就像是为了偷情跑到你房里似的,”第二天醒来时里奥抻着懒腰说,“半夜里穿着睡袍过来,就差没光着脚了。”

“孩子又不在这儿,不用光着脚了。”布斯克茨笑道。

“连孩子你也打趣,”里奥抗议道,“马代奥在边疆辛苦地带兵呢,你还开他的玩笑。”

“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布斯克茨说,“再说他过几天就回都城了,你忘了?”

里奥竟呆了一会儿,几秒后才说道:“我记得有人提过这件事,可那时候我在跟谁说话就给忘了……马代奥要回来了?”

“再不回来像什么话,又不是流放,”布斯克茨说,“昨天我一回来你就来找我,是想见我还是只为了军队?”

“当然是想见你,”里奥笑道,“如果是只为了军队,这件事我就应该全都交给蒂亚戈……但他还太年轻,我直接操作更好。”

里奥又伸着胳膊抻懒腰,许多天来一直在忙着军队改革的方案,他累坏了。而布斯克茨出门了四个月,也是疲惫不堪。或许真的到了该放手让孩子们接管的时候,已经为国家卖命这么久了,总不能一辈子忙忙碌碌、没有休止,到了该放松下来、休养身体的时候了。

上个月开始里奥就在考虑很多事都该慢慢交给蒂亚戈和马代奥,米兰虽然刚十岁,但他也懂事了,可以让他学的更多些。反正他学得快,什么都会。

但想休息也没那么容易,里奥记得这段时间还有很多事。他首先想到是安德烈要来了,再过一个月左右就会到巴萨。这虽是件私事,但对里奥来说这可不是小事。安德烈今年来得频繁,四个月前他刚去巴萨军营见过自己,过了不到半年又来了。那时自己和他生气,骂了他一顿,安德烈可能一直记挂着,怕自己和母亲之间有嫌隙,他有些依赖里奥,或许因为拜仁眼下事情不多,他就过来了。

这次要记得告诉厨房提前准备吃的,里奥提醒自己。他特意吩咐一下总比指望着厨房中的人自觉要有效。安德烈吃的和他们不一样,以前吃不惯巴萨的东西他也不说,每次从巴塞罗那离开时里奥都觉得他好像瘦了,过了两三年才反应过来。里奥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惊讶,也为安德烈和自己见外感觉心中不舒服,在拜仁他是呼风唤雨的太子,到了巴萨来就这样小心,不敢给人添麻烦,连食物吃不惯都不说。

等到他来了,蒂亚戈和马代奥会很开心。他们三个很合得来,小时候三人到了晚上睡觉也不分开,一定要住在一起,安德烈一来就像过节一样,他们闹到好晚才睡,蒂亚戈也没个大孩子的样子,吵吵嚷嚷,又笑又闹。想起四五岁的安德烈怯生生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的样子,里奥忽然很怀念起小时候的安德烈。那时他缠着哥哥们也缠着自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就长大了。

在克里斯之外,安德烈是里奥最担心的孩子,他有些古怪,有时说话做事特别狠心,就像情绪最糟糕时候的自己。一提到这些,里奥不禁想到刚刚怀上安德烈的第二天自己就砍下政敌的头颅,或许也怨不得别人,都是他影响了孩子。

里奥和布斯克茨聊着,后者为他穿着衣服,一面安慰道:“但他在巴萨的时候还是挺懂事的,他不会故意惹你生气,他总归还是个听话的孩子。安德烈还没成年,对他耐心点。别心烦了……你不如想想马代奥。”布斯克茨笑道。

听到马代奥的名字,里奥笑了。他确实是个安慰,马代奥识大体,里奥很为他骄傲。无论是从皇马人手中逃脱、还是在双方谈判时,他表现出的正是皇子该有的样子。上一次被皇马人带走后马代奥受伤了,虽说不严重、过去这么久也一定好了,但里奥还是觉得不舒服,打仗归打仗,无缘无故折磨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折磨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好在他现在平安,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自己身边。

“等马代奥回来的时候,安德烈应该也到了,”里奥穿上衣服,“最近还有什么事我都提前处理了,别到时候耽误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

“我不确定你能有多少时间陪他们,”布斯克茨说,“昨天晚上我和信使一起到皇宫的,他从皇马回来。别忘了和马德里的和平协议还有商贸往来,他们的使臣很快会到,带着商队一起。”

布斯克茨如果不说,里奥就真把这件事忘光了。马德里的使臣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到时候还会有一大堆事情要商讨,但自己也不是非要出面不可,协议让大臣们去商谈,他们的商队和巴萨的交换货物、互相买卖,这些事也用不上自己费心。反正皇马只是只是派一些使节过来,谈谈各种条款之外,巴萨差不多招待他们一下就是了。

上一次皇马派使节来访还是里奥和皮克大婚时的事,科恩特朗带人来的,匆匆忙忙,那人不见得对里奥有什么好感,走个场面就很快离开了。这次他们还没收到皇马的完整名单,左右想想也不过是几位负责谈判的使臣罢了,里奥和他们不熟,他认识的都是武将。

“让大臣们对付皇马人去,我要和孩子们好好聚聚呢。”里奥穿好了衣服,揉着脖子说。

“对,赶快尽一下母亲的责任,虽说迟到了很多年。”布斯克茨笑道。

“我对蒂亚戈、马代奥和米兰可没有不尽责,”里奥辩解,“我把他们养得多好——虽说有很多人帮我一起养。你休息一会儿吧,长途跋涉好几天了,”里奥走去桌前收拾好昨夜拿来的文书,“这些先让蒂亚戈和哈维看看,然后再召集大臣一起讨论。”

布斯克茨吻过他后,里奥离开房间。

里奥走出去,向门口的仆人吩咐道:“向皮克亲王问安,告诉他我一切都好,晚一些回去,让米兰到蒂亚戈的书房去,我在那里等着他。还有,让哈维亲王也过去。”

仆人接到吩咐后立刻去办了。里奥走到蒂亚戈的房间,佣人为他打开门,他刚走进客厅,蒂亚戈立刻走出来。

“母亲,”他迎了过来,房间里没有外人,他的笑容带着别人不曾见过的最后一点孩子气,“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希望早点把事情办完,我让米兰和你父亲也过来了,”里奥把手中的文书交给他,“昨天塞尔吉奥回来了,我和他讨论了一会儿,军队改革的基本框架出来了,再有什么细节,需要你和大臣们一起讨论,米兰也一起听听。”

蒂亚戈匆匆翻了翻文书,抬头问道:“又是扩军又是提高待遇,我们负担得起吗?”

“你负责一切,你告诉我我们负不负担得起?”里奥问。

蒂亚戈略想一下,答道:“只计算个大概的话,确实还在我们能负担的范围之内,但能流进国库的资金就要少一些了。”

“少些钱进国库无所谓,不至于亏空就算幸运了,在你父亲接管财政之前,我们一连亏空了十年,就差没到处借钱了。”

蒂亚戈笑了笑,“他总是能做成别人做不到的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蒂亚戈已经吃过饭了,但里奥起得晚,还空着肚子。在两人走去蒂亚戈书房时嘱咐仆人准备早餐送过来。不用准备米兰和父亲的那份,他们也一定吃过了,每天都有事情处理,大家起床都早。

说着话,两人进了书房,米兰和哈维已经来了,他们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两人一同看着桌上的地图,哈维正在为米兰讲解,米兰靠在他身上认真听着。

“母亲,哥哥,”米兰跳下椅子,向里奥和蒂亚戈打了招呼,“我们今天好早啊。”

“我们要说军队改革,想让你也听听。”里奥拉住米兰的手,带他走到桌边,在哈维脸上吻了一下,“早上好。”

“早上好,你和塞尔谈好了?”

“框架出来了,我们都认可,你和蒂亚戈再看看,”里奥把文书递给哈维,“一个月前罗贝托交给过我一份改革计划,不合理的地方太多,让他们拿回去改,竟然也还是不成样子,就好像这个国家不是他们的似的。”

“他们还太年轻,也不像米兰和蒂亚戈从小耳濡目染,要让年轻人多些时间历练。”

哈维翻开文书,里奥叹道:“你没看到他们把军队经费提高整整一倍还认为勉强够用的计划,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每天都能花掉一座金山呢。”

“母亲,我能去军队了吗?”

“等到你十二岁,米兰,”里奥摸了摸他的头发,米兰的眼睛像皮克,又大又有神采,时时刻刻都闪着光芒,棕色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稚嫩的面孔中带着一份沉稳和英勇,“你看着倒是挺适合军队,到时候让马代奥带着你,他可不会对你心软。”

“说不定他会呢,”米兰像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犹豫起来,“马代奥和蒂亚戈都喜欢我,他们万一对我很放松怎么办?”

“有你塞尔叔叔管着他们呢,”哈维笑道,“没人会对你留情的。”

米兰看着哈维笑了,蒂亚戈把看过的文书推给米兰,米兰仔细看着上面的潦草字迹。

“去边疆的士兵会比都城的得到更多钱呢,”米兰仔细辨认上面的一行字:“而且战时能获得更多,还有补贴——原来我们不是也有这些吗?”

“和原来不同,米兰,”蒂亚戈讲到:“现在划分的更细致,根据兵种、军功和等级做了详细划分……”

蒂亚戈和米兰说了一会儿军队的划分,然后与哈维讨论起这次改革的细节,米兰专心望着他们,听到不懂的地方偶尔提问一句。待仆人送来早餐时,蒂亚戈已经将大致的细节捋出头绪,他早有准备,见到框架后思路更清晰了,捋清细节也容易。

确定了基本内容之后,蒂亚戈带着文书去议事厅,他会先让人重新写一遍有细节内容的框架,和大臣们商议后再确定初版草稿。米兰和他一起去了,临出门时他还在向蒂亚戈问问题。

孩子们离开房间,里奥打量着整洁有序的书房,书架上的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幸好他像你,我可看不了这么多书。”里奥放下刀叉说道。

虽说蒂亚戈和哈维很像,但里奥却觉得蒂亚戈更从容些。他和自己与哈维当初时一样,也要面对许多事,那时哈维和里奥总是感觉焦头烂额,但蒂亚戈从不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就好像他从不会累似的,他就像是天下所有皇子的范本,皇子就应该是他的样子,从容镇静,处变不惊,威严但很少发怒,他会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只少数时候才会对里奥流露,像个孩子开玩笑一样抱怨几句,但也只要稍微鼓励几句他就马上好起来了。

皮克时常说再没有比里奥更好运的人了,他的四个孩子都这么出色,而且又幸运,马代奥两次落到皇马手中都能全身而退,孩子们连带着把里奥的幸运也一起继承了。

听见他这样说时,里奥在心中默默纠正,不是四个孩子,是五个。可矛盾之处就在于,他们处在对立阵营,只要有争端,一方的幸运势必会带来另一方的不幸。

皇马的使节马上到来,里奥希望和平协定的时间越长越好。他们的太子马丁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人,里斯本战事刚结束就开始攻打巴萨,野心再明显不过。但若他们既然还想开展商贸,和平起码应该还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只要不打仗,协议签上五年、十年又有什么害处?里奥巴不得这一生都别见到巴萨再起战乱。他还没看到孩子们长大成人,蒂亚戈还没成家,米兰还不到十一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