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最漂亮的时候,是在你17岁时,你终于得知你家庭变故的真相之后。那里面属于人类的多余杂质终于都不见了,干净得就像摆在珠宝柜里的宝石。”他真诚地说着令流歌毛骨悚然的赞美之词,接着又露出愤恨的神情,仿佛偏执狂被人毁去心爱藏品。

他目光阴鸷地盯住少女的眼睛,“可是又从什么时候起,那里面又多出那些多余的东西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流歌的嗓子发紧。

“我在说我喜欢你啊,千代。真的很喜欢。”源相雅低声笑了起来,“无法接受吗?”

“……”

面对这种表白,流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厌恶堵在胸口,她就像被毒蛇盯住的猎物,浑身抑制不住的恶寒。

然而源相雅的话还在继续。

“即使这双眼睛像现在这样用憎恶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是觉得它们很漂亮,只要是在看着我。”他始终在用欣赏的目光盯住流歌的双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般自说自话着,“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喜欢到已经无法忍受这双眼睛看着别人,无法忍受它们去为别人的事喜悦生气或者苦恼。喜欢到……我已经想把你藏起来,让除我以外的人都再也看不到你的存在。”

“恰好你现在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就更有理由把你留下来了,不是吗?”

凝滞的空气里,能听到少女细长的呼吸。

深情也好,变态也罢,那些表白的话语都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更加恶心她而已。真正的重点,是男人突然说出的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在经过震惊、恶寒、厌恶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后,流歌镇静下来。她在源相雅看砧板鱼肉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秃子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知道你是不会乖乖留下来的,千代。不过没关系,这个过程我也很喜欢。”源相雅很有风度地笑,对流歌的话不以为意,“我们不着急。倒不如先说说,你来这里本来是想做什么呢?我很好奇。”

流歌沉默着,心里思索。

话已至此,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下去了,倒不如把一切挑明,然后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她已经没心情跟源相雅继续周旋下去。

“备前长船长义。”

“哈?”少女口中突然吐出的这个名字,让源相雅一愣。

“他在你这,对不对?”流歌面无表情地问。

“你问他……你是来找他的?”

源相雅不可思议地望着流歌,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找他做什么?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而,少女抿紧的唇角却告诉他,真差不多让他说中了。

源相雅敛去了笑容。他认真盯着流歌,像是想研究一下她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千代,我真的不理解,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

少女的沉默让他心情暴躁起来。他突然又恢复了笑容,那其中蕴含的恶意却又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你说那个付丧神啊,大概已经没了吧。”

“……你说什么?”流歌怔住。

“你就没发现,你这一路走过来,我这里没有一个刀剑付丧神吗?”源相雅轻笑着反问。

流歌怔怔望着那张恶意微笑的脸,不禁顺着他的话回想……的确,在这个本丸,她只看到了源相雅的式神,没有看到一个刀剑付丧神。

一种让五脏六腑都寒透了的刺骨的恐惧从胸口弥漫,冻住了喉咙,让人呼吸困难。流歌张了张嘴,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去问,却又不得不问,“你的本丸的付丧神……都去哪了?”

源相雅笑着看她,不回答。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我对他们做什么了……”源相雅慢吞吞地重复这句话,在女孩因恐惧而越缩越紧的瞳孔中找到足够的报复的快感,才回答她的问题,“千代,我说过我在做实验啊。我连土御门的本丸都会去花心思设计,自己手上的这些便利资源,又怎么会放过呢。”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流歌失声道。

“为什么不能?”源相雅反问,“你当他们是什么?不就是一堆铁吗?”

“你说什……”

“本来就是人制作的工具,工具当然就是拿来用的。想怎么用,那是主人的事。千代你在心疼什么?该不会真的把他们当作什么神了吧?”源相雅嘲讽地明知故问。

“……你闭嘴。”

“其实从你和土御门神乐的态度来看,与其说你们当他们是神,不如说是把他们当人类看吧?真有意思,明明不过是被自己的灵力赋予形体的一帮东西,居然把他们当人看,你们才真是让我觉得病的不轻。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那些东西都长了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吗?”

“你闭嘴!”

“想听听我的实验吗?或者想知道那些东西的去处吗?”源相雅兴致盎然地提高声音,就像一个神经质的科学家要展示他引以为傲的科研成果,“其实我还真不敢随便弄坏他们,毕竟锻造出来花的都是我的资源。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跳了刀解池呢。”

“比如那个三日月宗近。他大概是最符合你们心目中神明的形象吧?当时我在研究付丧神暗堕与灵力供给之间的关系,于是刻意给他们提供了不纯净的灵力来源。那个三日月是最早发现异常的。在他知道了我的目的后,我还担心他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哪想到……他居然选择了自行刀解。”

“那次还真是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啊。数据还没收集到,实验就遭到了破坏,还因为最珍贵的五花刃被刀解而差点让监察部盯上。他把自己的本体丢下刀解池时是微笑着丢下去的,事后想想……还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然后是鹤丸国永。他从我这抢回了刀铃,我以为他会去当个流浪付丧神,或者另找个审神者投靠,哪想到……他砸碎了自己的刀铃,然后说着‘这个本丸太无趣’这种话,离开了这里,大概在外面没两天就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