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前辈什么?”流歌眨眨眼,一脸迷茫,“我听不太懂呢。”
“茶好喝吗?”
“还可以。”
“还可以……”源相雅露出戏谑的眼神,“可这是苦丁茶,我记得你不是最怕苦的吗?”
“……”
流歌脸上疑惑的神情收了起来。她也轻轻放下茶杯,不再遮掩的袖口可见一片水渍。
褪去伪装的恭敬和乖顺,少女露出源相雅熟悉的尖锐、敌意的笑容:“看来你也一直不怎么相信我呢,秃子。”
“哈哈哈,对,这才是你,千代。”源相雅畅快地笑起来,“看你一直那么乖,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那么说一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开始怀疑我的?”
“大概从你提供那份资料开始吧。”流歌理了下耳鬓的发丝,“虽然帮了大忙,但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觉得很巧吗?”源相雅笑着反问。
“在我进入神乐的本丸看到那里的情况时,就知道有政府内部人员参与其中了。虽然留下的都只是普通阴阳师的痕迹,但能彻底屏蔽政府的监控,就只有熟悉本丸的人才可能,譬如审神者。”流歌盯住源相雅的笑脸,“而你恰好就是。”
“神乐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头发被剪去的。咖啡厅那件事看起来只是场事故,但如果是你的话,偷偷动点手脚并不难,毕竟神乐信任你,对你毫不设防。理发店剪去的头发一般在清洁的时候都会不同客人的混在一起,会把神乐的头发单独装起来一份,只能是提前设计好或者当场就有人交易,但无论是哪种,你都逃不了嫌疑。而从我后来遭遇的袭击来看,应该就是你们提前设计好的,你负责把神乐带进了那家理发店。”
“但这些都是猜测,你没有证据。”源相雅说。
“没错,我本来没有证据。”流歌承认,“直到你们去土御门雅乐宅邸的时候,我拜托鹤丸找机会弄来一张你的符咒。经过与我在神乐本丸捡到的符咒相比对,那上面阴阳师独有的名印是一样的。”
“果然你派那两个付丧神来,不是来帮忙,是来监视我的。”源相雅有点赞赏地说,面上毫无被人算计的恼怒。
“……不,他们是去帮忙的。”不料,流歌否认。
她目光里刀锋般的锐利略微褪去了,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我只是有所怀疑,但并不想相信……这些是真的。”
“也对。你如果确信,怎么会放心舍得派你的宝贝付丧神来跟着我。”源相雅在“宝贝”这个词上嘲讽地加重了读音,完全忽略了少女眼中一抹柔软的东西。
“不过我很奇怪,既然你现在已经确认了,为什么不报告政府,还要单枪匹马地来赴我的约呢?可别告诉我你是来劝我自首的。”
“我对政府没有那么高的忠诚度,如何处置你也是神乐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流歌语气淡淡。
“可你也还没有告诉土御门。”源相雅指出,“千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说的真奇怪,前辈,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流歌反问,“也别光问我,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就想问这个吗。”源相雅轻笑了声,坦然回答,“为了做个实验。”
“……实验?”
“没错,实验。”
源相雅愉快地点头,表示肯定。
“政府的官方数据库并没有关于暗堕的资料,这你也知道,所有的暗堕本丸又基本都会被监察部第一时间处理掉,想找个样本真是太难了。”他无奈地叹息,摊开手,“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源相雅用有点责怪的眼神望着流歌,好像在嫌她太笨一样,“我在寻找制作暗堕付丧神的方法啊,千代。”
流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要……”
“我喜欢听话的东西。”源相雅提前回答了她还没完全问出口的问题,露出恶劣的微笑。
他双肘撑在茶几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少女的脸,观赏她随着自己接下来的话,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刀剑付丧神们很强,但是太不听话了。而像溯行军那样就很好,没有脑子,仅仅是他们的主人一个命令,就可以前赴后继的去送死。但那些废铜烂铁大多又太弱了,与政府的战争居然只能靠人海战术,不合我的心意。”
“但暗堕的付丧神,你也发现了吧?和溯行军很像。他们就像这两者的结合体一样,真是……太完美了。”
源相雅深深吸气,露出扭曲的自我陶醉的神情,这令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时简直让流歌作呕。
“我想得到这样完美的东西,可以稳定的、大量的制造出它们。可惜虽然暗堕这种现象并不少见,留下的资料却太少了,大多都只是论坛上那些像鬼故事一样的传闻,那种东西是不能作为研究样本的。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多做一些实验了。”
他像个戏剧演员那样张开双手,露出夸张的感激表情,“感谢土御门家的那对笨蛋兄妹,他们让我又收集到了宝贵的数据。”
“你居然为了这种事,就对神乐……”流歌的声音颤抖,对眼前人多年相识积攒下的最后那点情谊也消失殆尽。她冷静下来,咬牙继续问,“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背叛了土御门雅乐?为什么要帮我们?”
“数据已经收集到了,我就没有必要再陪着大少爷玩下去了。”源相雅理所当然地说,“而千代你却在为这事苦恼着。”
他望着流歌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别人的事去这么苦恼,千代,你这样我很不高兴。我会嫉妒。”
“……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很中意你这双眼睛。”源相雅在少女错愕的目光中,端详着那双漆黑的眼瞳,“这么纯粹的黑色我还只见过这独一份,就像还没沾到烟火气的初生婴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