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回家。
但是、又有谁…又有什么地方,能够收留我呢?
明明想要回家的。即便是杉田家偌大冰冷的庄园,如果有大哥在,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空虚吧?……那个时候,应该在阿孝拒绝之前答应的。
我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加入呢?分明是自己的事,却只是茫然地站在金属门后,怔怔地、听着他们单方面决定我的余生。
不明白。没办法理解。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和谁绑在一起呢?
只是情人关系,对谁都没有损失才对,可为什么、阿孝执着于和我结婚呢?
是不是沉溺于「出轨」、主动选择与并不相爱的人发生关系,甚至为了这样的关系抛弃丈夫的一开始,我就做错了呢?
问题多得数不清。
好后悔。可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主动选择这个人的是我呀。
「别想再丢下我。」
新婚的夜晚,将我推倒在床榻上的丈夫倾身压下,狭长眼眸如同注视猎物、展露出绚烂而酷烈的可怕欲望。
细致而温柔的吻,与蓦然贯入的性。
他侵犯我的身体,却好似自己才是受害者,以可怕的执念与情欲凝望我的眼眸,分外柔情蜜意地、宣告枷锁的禁锢。
「别想再丢下我。」
那个夜晚,他咬住我的耳朵,轻柔而偏执地如此要求。
「……铃奈,你要爱我。」
可怎样才算是爱呢?
侵犯、独占、强暴、羞辱。对妻子做出这样的事,却可以、仅仅因为我的欺骗,就把自己当做受害者吗?
起初只是想要正常的感情,到最后一切都背道而驰。
如同他恨着我一样。
我对阿孝、一定也有着——从未表述的恨。
……停止吧。
比起恨,什么都不想似乎也变成优选。
身体顺从站起,安静注视身前地面铺开的席,任由丈夫牵起垂在身侧的手,跟随他的步伐,走向不知究竟是谁的、「客人」所在的房间。
脑中有几个大概的人选。除了大哥之外、与我有亲密关系的人只有他们,而能够和阿孝在这里接触的,大概是正打算继承家业的那个男孩子。
谁来都无所谓。
这次要做什么呢?
总归都是任人摆布。
踏出房间、转过身子,转过小小拐角的刹那,行走间不经意擦过男性的身体。
方才的思绪略微断开。
我微微侧过头。余光先是瞥见负责监视「夫人」的属下紧绷的姿态,而后才对上他的视线。
他生着一副温和相貌,眼睛的形状有些钝,色彩也偏向暖色,脾气很好的样子。
即便是这一刻,那双眸中压抑的成分,也只是瞧不出半分棱角的…抗拒。
他不想让我去吗?
这个巧合诱发的对视持续了大约一秒。
像是被虚空中的某种连接蛰了一下,黑道首领忠心耿耿的属下、神色显示出短暂的动摇。
而后一瞬错开了视线。
仿佛再多对视一秒就是不敬。
唇角无意识提起微小弧度。
头颅低垂,视线向下。丈夫的下属如以往任何一次,温和克制地低声说:“请您慢走,夫人。”
在这座牢笼中,能够自如注视我的,除了丈夫,就只剩下他。如今阿孝还没有阻止,他便自己画下界限,想要逃避吗?
……有点在意。
因为他在意着我。
对情绪敏感的人,能够轻易觉察萌芽阶段的好意。
为什么呢?
阿孝常常派他和我接触,前一段婚姻的五年曾有不少接触,可尚且健全、拥有正确平常的「爱」的时候,他并没有对我产生丝毫兴趣。
这份矛盾成为虚无中仅存的好奇。
目的地到了。
*
颠覆平静生活的导火索正坐在和室中央。
门外有几位不认识的成年男性,似乎是定丸会的成员,为首的一位戴着眼镜,眼型细长,经过时、感受到奇妙的险恶氛围。
他似乎对我怀有恶意。
……但也无所谓。
浅野弦:“您对我们的主母有意见吗?”
不认识的人:“什么?”他微妙地笑了,“在下只是好奇…把我们家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有夫之妇,究竟是什么样子。”
两边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这段对话、在正心照不宣聊着「交易」的室内回响起来。
大概是类似心腹的角色。
讲话的语气、好像和丸罔关系不太好。
尽管是围绕自己展开的对话,脑中却没有自我的存在。没有在意的意义吧?已经习惯了,而且…
微凉指尖沿脊椎轻轻游移。
被触碰的位置、传来异常尖锐激越的热意。
昨晚被注射的液体、鲜明地发挥着作用。
无法抵抗男性的触碰。只是稍微被挑逗、身下便濡湿泥泞,暧昧黏连的液体不断从腿心渗出、染湿夏日轻薄布料,留下蜿蜒盈亮的湿痕。
门是半开着的。
这是一处四面通透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宽广度更近似于厅堂,窗户设得很低,此刻正开着比门还要大的空间,外部同样立着守卫。能够遮挡些许的、只有绘制花鸟图卷的屏风。
对话模模糊糊、流水般恍惚地划过耳畔。
日头渐升,长影倾落。
我入神地望着那道长影。
屏风之上、花鸟微微颤动。
可怜的鸟儿,脆弱的花儿,任人摆布的美丽装饰。
只要想着无关紧要的虚无的事,灵魂就会自由地向上漂浮。颤抖不安的身体,如火灼烧的情欲,脊背上移的触感,渐渐被指尖拉开的衣带、以及最后,从衣服微散的位置悄然探入,触碰腿根的羞辱——
“……!!”
包括唇齿间无意识泄露的泣音。
——这些事,都会掩埋在独留的肉体。
丸罔陆:“…喂。”
他实在谈不下去了。
以前偷情过不知多少遍的人妻,正在他的面前、以端庄安静正坐的姿态,被丈夫的手指伸进和服衣摆,在隐约凸起的手的轮廓与动作之下,一边紧咬下唇、满面潮红,一边断续颤抖,发出细微的、求饶似的泣音。
刚刚谈到一半,他脑子里就全是一团浆糊,千万别说这是什么新型的要求让利的方式,搞砸了生意,老头子回去又要唠叨。
定丸会的少当家露出有些焦躁的表情。
本应感到厌烦、及时止损的念头,却与实际行为背道而驰。
嘴上说着无意义的词句,按在文件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相貌冷淡精致的少年,正以垂涎猎物的豺狼一般极为专注、欲情横流的视线,无意识地紧盯他人的妻子。
脑中非但只剩一团浆糊,还全是曾经与人妻交合的、香艳画面的胡乱混合。想象中此刻肆意玩弄对方的人变成自己。
他的喉结稍微动了动。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故意的?”
崛木孝扯开妻子衣襟内侧的衣带,忽略女性紧绷的身体、岌岌可危的状态,将手指放在不知何时挺立的嫣红乳尖,把玩赏物一般意味轻慢地揉捏弹弄,轻描淡写地说,“丸罔小先生,难不成很在意我的妻子吗?”
他确实很在意,可这种情况下,没人会不在意吧?!
而且她,铃奈她,都……
视线牵引似的向下滑动。
绝对不是错觉。
那里有一块颜色很不一样的…湿痕。
“……你他妈到底有什么问题?!”他焦躁难忍,感觉身下的衣物异样绷紧,顶起一块糟糕的轮廓,压低声音质问,“外面全都是人!而且她…”
他看向黑木组首领的身侧,忽然咬紧了牙关。
静坐的人妻仿佛一个分外精美的漂亮人偶,即便脸色潮红,眼泛泪光,在不知多少异性中央、被丈夫的手伸进衣襟内侧,仍然安静顺从,没有丝毫反抗。
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像是一对浸在水中的琥珀,美丽而虚幻。
“……”
早知道这样,他绝不会、把铃奈……
对方的首领轻飘飘地笑了。
“哦,她怎么了?”
他居然好意思问?!
怪异和焦躁不停窜过脊背。
异样的性欲在下腹翻涌。
太多人了,门是开着的。
随时会被外人看见。
他所认识的那个人妻绝不是在这种情景下——这种连他都感觉头皮发麻的情景——与异性…交合的类型。
“是你把她怎么了才对。”他双拳紧攥,“把那样的女人从别人怀里抢走,就得负责照顾好吧?居然、把她当做那种玩物……”
崛木孝抬起眼睛,忽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似乎很赞同的点头回应,说:“是这样啊。”
丸罔陆其实很熟悉这个男人。
并非作为「熟人」这一类的熟悉,而是作为竞争对手的熟悉。作为东京城内某种意义上的同僚,定丸会的少当家与黑木组的首领曾有过相当程度的接触。
然而这个正午,他的模样与以前截然不同。
那双狭长多情的眼瞳,像是燃着幽幽的蓝火,淬毒一般流出身周,将所沾染的一切搅乱成迷幻摇曳的火星余烬。
他仿佛正恨着一切。
夏日晨间,周身涌动怪异的寒凉。
屏风上女性的影摇曳着。
挽起的长发、在斜斜洒落的日光中染成明亮顺滑的熔金。
额角渗出并非炎热的湿痕,身下绷紧的位置、被女性纤细的手指解放。
余光中人妻的丈夫不知何时举起了烟斗。
火星燎过烟丝,阳光与浮尘中,细微的雾弥漫开来。
烟雾之中,青年放松肢体,轻描淡写地抬起眼睛,望着妻子曾经的情夫,仿佛很期待似的、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气。
——你难道不将她当做玩物吗?
分明没有任何声音,他的耳边却清晰响起这道惹人厌恶的低语。
最近的梦中常常出现的女性正用指尖抚慰他的性器。从下至上、柔软微凉的触感,包裹与挤压,指腹揉弄顶端,缓慢而熟稔的挑逗。
来到崛木宅之前,他曾经想过会不会见到她。…见到铃奈。
魂牵梦萦的、那个根本不在意他的女人。
无论绑架、落水,还是之后的获救、离婚,达成新的联姻,那一系列的所有事件,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在那些事件中,本性比谁都要凉薄的女性、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他。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丈夫的命令下,短暂地依偎在他身边,侍奉他的性器。
她被另外的人捕获,变成他人的所有物,并以这样的身份侍奉他。
燥热侵蚀,窗外蝉鸣阵阵,连成一线寂静的嗡鸣。
水珠一滴一滴从鬓角滑落。
日光下如玉流蜜的柔夷,在丈夫的默许与注视下,在并非恋人的阴茎之上滑动。
对异常的感知发狂地预警。
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理智艰难挣扎的间隙,炽热躁动的晨夏,混乱交织的思绪,对侧望来的视线,门外反常的寂静,屏风上纤弱柔曼的影子。
在这之中,眼前倏忽闪过一抹细碎的润光。
本就稀薄的常识观念、终于在望见人妻低垂睫羽的刹那崩断。
那是一滴眼泪。
……她能接受被崛木摆布,却不愿碰他吗?
一定是因为场景太过怪异。
周身涌动的氛围、像一处不知何时形成的漩涡。恨与终究是恨的那些东西,在漩涡中被吸引、卷入,撕碎一切。
于是一切都怪诞地扭曲了。
“铃奈小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不愿意看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