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璃掐着点赶到饭店,领班正在前台等她。
“上回那桌客人打电话来,说你倒水慢。”领班头也不抬,“经理放话,这个月再收一张差评,你前台就别待了。”
苏璃“嗯”了一声,没辩解。那天要加水的是个耳背的老大爷,她弯着腰喊了三遍才添上。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她几乎没有落过座。晚市翻台,传菜缺人,她被拉去顶了两个钟头的送菜,一趟趟往楼上跑,工装后背洇出一片汗。
晚上九点,三号桌先闹起来的。
一桌人结账,捏着单子说多算了两块,嗓门一挑,半厅人的目光都钉到前台。
“小姑娘手脚不干净吧?”那男的指头点着她,像点一件失窃的货。
苏璃把单子又核了一遍。茶水费记串了,错不在她。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后面按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拨到身后。
领班笑着上前,弯腰赔了五分钟软话。那桌人理亏,却不肯输嘴,临走把单子拍在收银台上:“行,我记住你们店了。等着收差评吧。”
玻璃门一摔,声音砸得苏璃眼皮一跳。
她盯着那扇还在晃的门,脚抬了抬,又放下。
不能追。一天八十的工钱,够她三天饭钱。她赔不起那份理直气壮。
中午领班那句话还压在喉咙口。这个月,她不能是那张差评。
“行了。”领班回头看她,到底没再骂,摆摆手,“收了吧。”
苏璃笑了笑。笑跟她刚才迎客时一模一样,熟练得像练过一万遍。
收银台的边角被她掐得发白。松开手,掌心印着几道指甲痕,半天没消。
九点四十,最后一桌客人走了。苏璃甩着酸疼的手腕,去后厨领了份员工餐,一碗面,卧了个蛋。她蹲在台阶上飞快吃完,抹了把嘴,赶末班公交。
末班车上没什么人。她靠着车窗,路灯一盏盏往后倒。
明天就过生日了,不带气过。
她妈在的时候,每年这天煮两个鸡蛋,在她头上滚一圈,说是滚运气。
后来没人煮了。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咽了回去。车窗上映出她的脸,那笑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卸。
十点多,回宿舍。
推开门。顾昭宁正坐在桌前敷面膜,听见动静转过头,一眼就盯上苏璃的手:“哟,铁树开花了?你居然也舍得去做美甲?这暗红色挺复古啊,在哪家店做的?”
“就你常去的那家。”苏璃笑了笑。
“怎么不叫我!”她窜过来,一把捞起苏璃的手,“我是VIP,能打折!”
她拎着苏璃的手指转来转去,忽然停住:“这色儿……挺新奇。暗红,像——”
“像什么?”
“像……”顾昭宁想了半天,放弃了,“不知道。反正好看。”
“怎么小指还是裂的?”
苏璃笑道:“店员手滑了两笔,也因为这样,店长免单了。”
“手滑?!”顾昭宁瞪大眼睛。
“免单你就妥协了?要是我,肯定让她们全卸了重做!”
她把脸上的面膜拍得啪啪作响,“顶着个裂开的指甲出门,明天被我妈看见,肯定又要骂我丢人体面了。”
苏璃:“……”
有钱人的世界。
“时间不早了。”
她缩回手,准备洗澡睡觉。
。。。。。。
她拿过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脱下长裤时,口袋里掉出一个硬物。
“咕噜噜”几声轻响,那尊巴掌大的缺耳瓷观音在瓷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的杂物堆边。苏璃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白天那个流浪汉周野塞给自己的破烂玩意儿。
她走过去,用脚尖把观音往里踢了踢。
缺了一只耳朵。灰扑扑的。在灯下看,更像地摊货。
她蹲下去,想把它放到书桌上。手凑近台灯,忽然停住。
观音的瓷面,好像比白天……亮了一点?
苏璃把它举到灯下,看了两秒。缺耳的断面,灰白色,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她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大概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