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黎明的虔诚

御诡人:倒生 曼洛娘娘

车穿过城南老街,路灯昏黄,晨雾灰白。

陈屿靠在椅背上,闭眼又睁开,闭眼又睁开。一闭眼,就是那只血红的红酒杯。

十字路口,一簇火光从车窗外掠过。

有人在烧纸。火光暗红,纸灰打着旋往上飘,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拿根树枝拨着火堆,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陈屿摇下车窗想透口气,正听见老头对着火堆,慢悠悠念叨了一句:

“多烧点好。最近,走的人多。”

火光把老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皱纹沟壑里全是笑意。他不抬头,也不看车,树枝拨一下,念一句,像在跟火堆聊天。

这个点就烧纸?还没到七月十五,也没到寒衣节。

老葛瞥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没说。

车拐进槐树巷,陈屿心里咯噔了一下。

懂行的老人说槐树聚阴,“槐”字拆开,木字旁一个鬼。

这条巷子太静了。巷口修自行车的摊子支着,棋牌室窗户里透出麻将声,可往里走五十米,那些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巷子最深处,一家店。门脸窄,招牌旧,三个字:记旧货。

陈屿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看出来,这三个字前,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周”字。

周记旧货?他暗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队长要带着他来这里。

铺子门口堆着看不出用途的旧物,断了腿的木椅、蒙灰的座钟、一摞摞绑着麻绳的旧书。

陈旧的玻璃门上贴满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高价回收旧家电。而在这些小广告中间,端端正正贴着一张发黄的纸:

【承接:寻人、寻物、寻猫。先办事,后收钱。童叟无欺。】

下面一行钢笔字,是别人补的:找回了我家妙妙,掌眼真的准。

……这是什么,锦旗的平替版?

“就是这儿。”老葛熄了火。

陈屿推门下车,抬头时愣了一下。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五枚黄铜色的小铃铛,正被开门的气流带得晃。

晃了晃,没响。

铃铛明明在撞,一声都没有。

“……”

陈屿眨了眨眼,决定归咎于一夜没睡。老葛已经抬手敲了敲门框。

“门没锁。”

声音从满地旧货后面传出来,懒洋洋的,像人还没睡醒。

陈屿先看见的是一只猫。白猫蹲在柜台上,捧着半个肉包子在啃,尾巴蓬得不像猫,倒像一把刚拆封的鸡毛掸子,慢一下、慢一下地,扫着算盘上的灰。

然后他才看见猫后面的男人。

那人蹲在一台缺了旋钮的老电视机前,正拿螺丝刀撬后盖,嘴里叼烟。

听见脚步声,他只把烟取下来,往旁边一只旧茶缸里一搁。

陈屿这才发现,那只是一根棒棒糖。

店里比外头暗得多,他的目光越过柜台,往铺子深处扫了一圈。

旧物堆得齐人高,最里面那面墙前立着一扇窄门。门关着,门缝黑洞洞的,像堆货的阴影。

陈屿没在意。

“找猫,还是找物件?”男子淡淡道。

电视还亮着,满屏雪花,沙沙地响。白光一跳一跳,打在那人侧脸上,照出半张没刮干净的脸。

“找你。”老葛把卷宗往柜台上一放。

旁边的白猫被惊吓到,耳朵抖了抖,包子差点脱手。

男人才站起来,转过身。二十七八的样子,说不上好看,头发乱得像三天没梳,胡茬青着半张脸,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旧外套搭在肩上,袖口蹭着一块干涸的酱油渍。这鬼天气,屋里所有人都穿着短袖。

他冲陈屿笑了一下。

陈屿下意识回了个笑。

然后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那双眼睛,没在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看他的视线,落在他身后一点点的位置。

陈屿回头看去。

身后只有一尊缺了耳朵的瓷观音,蒙着灰,在昏暗里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