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黎明的虔诚

御诡人:倒生 曼洛娘娘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分局,解剖室。

排风扇嗡嗡地转,把冷白的灯光搅出一种黏腻的质感。陈屿站在显示屏前,后背冷汗将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地图。

屏幕里,一个女人正在吃自己。

监控是死者家里的,机位对着餐桌。时间码一格一格地跳。女人坐在桌前,右小臂搭在桌上,左手一把水果刀,从腕下五寸的地方,割下一小块肉。

她割得很慢,也很稳,像在处理一块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食材。

刀刃压进皮肤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撕一张不重要的便签。

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咔哒。她放下水果刀,端起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漱了漱口。

三十秒后,她趴在了桌上。

画面定格。陈屿把这两分钟看了四遍,第四遍的时候,他数了数女人脖颈上的青筋。不暴起,不挣扎,安静得像睡着了。

这不合理。任何人割下自己肉的时候都会疼,会抖,会尖叫。可她没有。她全程的表情,平静得近乎……

虔诚。

法医摘下手套扔进医疗桶。他的口罩拉到下巴上,眼袋坠得发青,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从化验单上直接抄下来的。

“死因,氰化物中毒,毒在红酒残液里。”他冲屏幕抬了抬下巴,“剂量够放倒一头牛。胃里检出人体组织,DNA比对,死者林晚,二十一岁,人体组织来源,是她自己。”

“食道里还有一块,不过消化程度更浅。”

“没有人会吃自己的肉。”陈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干。

“监控就摆在这儿。”法医斜他一眼,把口罩重新挂回耳朵上,“门锁完好,窗户从里面锁死,楼道监控全程没有第二个人进楼。陈警官,你还要看第几遍?”

“监控拍的是动作。没拍动机。”

“这就是你们刑侦部的事情了。”法医盯着他看了两秒,端着托盘走了。

陈屿回到显示屏前。女人趴在桌上,姿势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眼角挂着两道干了的泪。

他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冲出了解剖室,在走廊尽头吐了个干净。

入职刑侦队第四十七天,他头一回知道,人的胃消化自己的肉,原来这么慢。

水管里的冷水泼在英俊却又带点稚气的脸上,凉意顺着脖子往下钻。

陈屿撑着水池抬头,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发白,眼底青黑,和法医的眼袋一个色。

保洁阿姨拖着拖把路过,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别吐水池里,上礼拜刚堵过。”

“毕竟是刚毕业就入刑侦部的新人。”老葛端着保温杯从解剖室出来,“吐完漱漱口,跟我走一趟。”

他五十上下,鬓角白了一半,巡捕服衬衫的领口洗得起了毛边。人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的骨架都是松的,唯独一双眼睛不松。

巡逻车驶出分局的时候是清晨五点四十,天没亮透。

老葛替他拉开副驾的车门,自己钻进了驾驶座。

“我开。”

这位老巡捕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齐根断的,断面圆钝,是很有些年头的旧伤。所以他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一直笼在袖口里,轻易不拿出来。

副驾上的保温杯拧开,一股高山茶的香气在车厢里散开。

“如果是你,你接到这案子,你接下来会怎么做?”老葛问。

陈屿毫不犹豫:“我会继续追查杀人凶手。”

“可是这看起来是自杀。”老葛呷了口茶,语气不紧不慢道。

“这里面有蹊跷!”陈屿撇过头,看着眼前的老刑警。

“是蹊跷,还是诡异?”老葛淡淡道。

陈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葛会用“诡异”这个词。

“都有...”他不确定道。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找人。”老葛摇下车窗,吐了一口碎茶末:“这种东西,他们最擅长了。”

“找谁?”

老葛呷了口茶,笑呵呵道:“年轻人,遇到问题可不能单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