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滢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一团白雾，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却渐渐响起了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的。

那是在北一高的英语课。

她刚从山里被接到傅家没多久，就被安排进了北城最好的高中，当时什么都跟不上，最要命的就是英语。

山里教学条件差，她没系统学过英语，发音语法一塌糊涂，在同学流利的口语衬托下，显得更加笨拙。

她怕被嘲笑就越不敢开口，可越不说成绩就越差。

英语老师每次课后都会找她谈话，说别有压力，慢慢来。可宋滢有次还是听到老师和班主任说了句“这孩子英语基础太差了，再这样下去，期末考试要拖班级平均分。”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闷在枕头里哭了一场。

为了不做拖后腿的人，她省吃俭用攒了很久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支录音笔。在体育课后她找上班里的学习委员恳求对方能不能帮她录一遍课本单词和短句。

她只是想好好学英语，可这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短短半天就变了味。

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说他私下找学委想跟人家表白，可事实是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嘲讽过她口音的人。

谣言风风火火，当天晚上回到傅家，她就被傅临川堵在门口。

“宋滢，你才来多久就学会谈恋爱了？傅家把你从山里接出来，是让你专心读书不是让你不三不四到处招惹人的。”

宋滢愣在原地，赶紧把录音笔的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可傅临川听完，轻蔑嗤笑一声，“就他那塑料口音，你还指望跟他学英语？你眼光真够差的。”

因为傅临川的警告，她再也不敢去找学委，连路过对方身边都下意识躲开。

她开始偷偷录老师上课的发音，每天早起半小时，对着阳台窗户小声地练。

某一天早上，她拉开阳台门听见楼下有声音。

傅临川在楼下的花园，拿着一本英语书在念单词。他的发音清晰利落，比老师示范的还要标准好听。

冬天的早晨很冷，他的鼻尖有点红，嘴里呼出白气，宋滢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开始读单词，也不敢下去问，可她私心贪婪地抓住了这份难得的机会。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在守在阳台，跟着傅临川的发音和节奏默默跟读，悄悄练习发音。

短短一个月，她的英语口语突飞猛进，成绩也进了好大一个名次。

年少的心最单纯也最容易动心，她偷偷以为，傅临川是为了她。

冬天严寒，冷风刺骨。

后来她听阿姨闲聊：“少爷也是奇怪，大冬天的非要大清早跑花园读英语，这不冻感冒了，发烧躺了一下午。好好的房间不待，偏要折腾自己。”

宋滢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鼓起勇气想去和他说声谢谢。

她拿着感冒药走到他房间门口，刚想敲门，就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傅临川在笑：“连续早起一个月读英语，说了我能坚持你还不信。这次我赌赢了，你那套国外限量版模型明天给我送过来。”

宋滢站在门外，手里的感冒药掉在了地上。少女暗自珍藏的心动，在那一刻轰然碎裂，原来只是一场打赌游戏，原来那一个月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早起守在阳台，花园里也再也没有那个迎着寒风读英语的少年身影。

那支录音笔，后来被她跟录像带放在了一起，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直到大学毕业前夕，她翻看录像带被傅临川撞见。

他看见那支录音笔随口问一句：“你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