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有人从被褥里勉强撑起身子,又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些,探出一张小女孩的脸,大约七八岁,扎着两条有些凌乱的麻花辫,脸颊瘦削,眼睛倒是又黑又大。
她看着门外的两个大人,小声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陈无笑弯下腰,"我们是斩邪司的,来看看你们家的情况。你家大人在么?"
小女孩往里让了让,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侧身指着屋里的方向。
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动静,头微微往这边偏了一下,然后撑着双臂试图坐起来。
陈无笑快步走进来几步,伸手虚拦了一下:"嫂子您别动。"
女人还是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床头那面墙,喘息了一阵。
"你们……是?"
"我们是斩邪司的。我姓陈……"
"斩邪司……"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她脸上露出了恐慌之色,身子还往床角缩了缩
她颤声肯求,"大人,我已经不闹了……求你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
女孩见到女人一脸惊慌的模样,也吓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陈无笑与许长乐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将小女孩哄好。
而床上的女人见到面前这两个年轻男子确实没什么恶意,也平静了下来。
陈无笑的走访才得以继续。
他斟酌了一下,小心开口,"嫂子,您丈夫是不是上个月在浊潮里……"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下颌微微颤抖着,像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我男人……是在上个月浊潮里没的……"
陈无笑点头,耐心等着她继续说。
"他走了以后,我去过斩邪司。我听说……家里有男人殉了职的,司里会发一笔抚恤金。我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孩子还小,连下顿米都不知道在哪……我硬着头皮去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我在大门外站了半个多时辰,才有人让我进去。他们让我在一个房间外面等着,后来又来了一个姓王的官员,挺瘦的,面皮发青,说话时斜着眼睛看人。我还没说上两句,他就说……"
女人看了陈无笑一眼,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他说我是来敲诈勒索的。他说我男人是挂名的,根本没有正式编制,斩邪司没有义务给挂名的人发抚恤金。
我说可是我听别的挂名的人说,只要在任务里殉职的都有怃恤金。
他打断了我,说我无理取闹,再闹就抓我下狱。我跪下来求他,我说我不要钱也行,能不能给我家发一袋米,孩子两天没吃饭了……"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叫了侍卫来,把我拖出去。我从台阶上摔下来,腿就折了。后来是隔壁的人把我抬回来的,养了快一个月了,还下不了地。"
陈无笑站在床前,没有什么表情,许长乐站在他身后半步,始终没有插话。
两人看着默默流泪的女人,
陈无笑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早上出门时带的那袋银两,他已经全给了第一家那位阿婆。
他侧过身,朝着许长乐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