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你们是……？"老太婆的声音又哑又弱。

陈无笑微微弯下腰，尽量把声音放得轻缓："阿婆，我们是斩邪司的。来问问您家的情况。"

老太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旁边的许长乐身上，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慢慢把门拉开了一些。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一张旧木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铺着一条补了七八处补丁的薄褥子，边角磨得发白起毛。

床头的木桌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已经凉透的米汤，

陈无笑站在门框外侧，没有往里进，只是弯着腰跟老人家说话。

"阿婆，您是不是有个儿子，上个月在浊潮里出了事？"

"……小五啊。一个多月了，没回来。隔壁老刘头说，他在抵抗浊潮里头没了……回不来了。"

她说着，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我家那个小五啊……就这么狠心走了，丢下我老太婆一个人……"

陈无笑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问："阿婆，斩邪司有没有人来给您送过钱？就是……抚恤金。您儿子殉职之后，上面应该会发一笔钱下来。"

"钱？"老太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摇了摇头，"没人来。小五走了之后，隔壁老刘头帮我搬了两袋米过来……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五是在斩邪司挂名的吧？他说他没有固定编队，不算正式的人，要等明年才有机会转成正式的。我想着……大概不算正式的，就没有什么钱吧。"

陈无笑的脸绷了一下。

他怀里的那本抚恤金账册上黑纸白字地记录着：张小五，抚恤金足额发放，签收捺印，代捺人：王峰。

许长乐站在他身后半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负在身后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陈无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没有数，整个递了过去。

"阿婆，这个您先收着。是斩邪司给您的，迟了一些，对不住。"

老太婆看着那只布袋，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布料下面传来银块碰撞的细碎声响。

她抬头看了陈无笑一眼，嘴唇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是攥着那只布袋，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谢谢了。"

陈无笑对老太婆微微弯了一下腰，行了一礼，然后从门框边退了出来，双手轻轻把门带好。

门里面传来老太婆一阵压抑的哭声。

陈无笑叹了口气，与许长乐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一起转身朝巷外走去。

走出巷口时，许长乐这才开口，"扎嘴兄，有些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坏。"

陈无笑点把那本抚恤金账册从怀里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们去下一家看看。"

陈无笑和许长乐从在一棵半枯的老槐树后面找到了第二户人家。

门比上一扇更破，半掩着。

门板下沿与地面之间积了一层灰土和落叶的混合物，像是很久没有人认真打扫过了。

陈无笑抬手叩了一下门框。"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