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俯视着这大厅里每一个人。

陈无笑的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了满厅的问候。

然后他领步往前走，穿过大厅，往后厢的办公室走去。

当路过那个把头几乎点到膝盖上的王姓吏员时，他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许长乐摇着扇子跟在他身侧，身后的林小琪、王小四、李勇李猛五人依次跟上。

身后那些吏员有人悄悄吁了口气，有人抬手抹了抹额头的虚汗。

王吏的脊背终于缓缓直起来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面前的卷宗又摞高了一层，把自己重新挡在了后面。

北区队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陈无笑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屋子很大，不像是一间单人用的办公室。

靠里侧墙边摆着一张方桌，桌面磨得发亮，桌面上放着一盏铜质油灯、一支毛笔、一方没了墨的砚台，还有几摞整齐叠放的旧文件。

除此以外，屋子里其余的空间整整齐齐地摆着五套桌椅，木料都是同样的灰褐色，靠背上有使用多年留下的油亮包浆。

每一张桌面上都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临走前特意收拾过。

六个人，每人一张。

房间的布局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随时准备开短会的小队集合点。

陈无笑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件东西。

他抿了抿嘴，铁手的样子又似来到了眼前。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笑起来时眼角挤出来的细纹，拍着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站在这个房间里，觉得那些旧物上还残留着铁手的气息，很淡，像火堆熄灭后飘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余烟。

王小四卷起了袖子，走到铁手那张办公桌前面，弯下腰，手伸向那盏铜灯和那些旧文件。

“陈队，我清理一下，把铁队生前用过的东西都清掉。回头咱们换新的，桌椅也重新摆摆……“

陈无笑摇了摇头，“留着吧。“

王小四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了过来。

“铁队救过我的命。“陈无笑说，“这些东西留着，当个念想。“

王小四收回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许长乐靠在门框边上，手里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

他看了陈无笑的背影一眼，然后转开视线，冲着房间里其他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行了行了，都找地方坐下吧。从今儿起这就是咱们的窝了，该收拾的收拾，该摆弄的摆弄，别杵在这儿跟桩子似的。“

李猛已经坐下了，他体重压得那把椅子发出一声抗议般的吱响。

李勇站在窗边，探身看了看外面院子里的矮柏和墙头爬满的青苔，像在丈量以后巡逻的路线。

林小琪在靠门那张桌面上放下药箱，然后轻轻坐了下来。

王小四坐到了窗边的那一张。

陈无笑在铁手那张方桌后面坐了下来。

他伸手把桌面上的铜灯轻轻转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声：“那，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