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聪站在那里,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像是在对身旁的陆明辉说话,又像是在对面前的群山说话,带着一种喃喃自语的意味:“这就是祁同伟当年身中三枪的地方。”
话音落下之后,周围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接话,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那几个年轻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林景聪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辉站在林景聪身边,也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祁同伟的往事在汉东政坛上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年那个被发配到孤鹰岭乡司法所的年轻人,为了调离这个山沟,主动申请调入了缉毒队,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身中三枪,险些牺牲,后来被评为缉毒英雄,在全省范围内获得过表彰。
这些事情,在汉东官场上几乎是人人皆知的故事。但知道归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评论。
林景聪似乎也没有指望任何人接话。他依然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方那些被山影和树影交错覆盖的轮廓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风从山谷间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他外套的下摆和鬓角的发丝,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可以了”的平静和简洁:“走吧,下山。”
众人微微一怔,有人显然没有预料到林景聪会这么快就决定下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有人看了一眼刚才林景聪注视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但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带着一层“这就完了”的困惑。
陆明辉跟在林景聪身侧,一边顺着山路往下走,一边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景聪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问道:“省长,您今天上来……就是想看看祁同伟厅长当年成英雄的地方?”
林景聪的脚步没有停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叹息的复杂:“算是吧。”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平稳,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下山路上,像是在对着脚下的山路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跟在身后的所有人说话:“你们都在省委省政府工作了好几年了,祁同伟那些风流韵事,想必也都有所耳闻吧?”
这话一出,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明显都微微顿了一下。没有人敢接话,在省委省政府工作多年的干部都明白一个基本的道理,省长可以随便评价一个人,可以调侃、可以评论、可以说任何话,但那是在他的级别和位置上才拥有的特权。
他们这些普通干部,哪怕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在公开场合接这种话茬,更不敢随意评价一个正厅级的现任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