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人应该正等着城里乱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人里面有内鬼,谢临没有回火药营。
他就地搬了把破椅子,在巷子口坐了下来。
石七爷的人把巷子围了,赵明瑞把领用册子送了过来。
谢临就着火光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三天前领了三根引线,签字的人是谁?”
谢临指着册子问。
赵明瑞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火药营丙队的于大壮。”
“把他带来。”
于大壮被带过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觉的单衣,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扑通跪下,连声喊冤。
谢临没说话,只让人把那段烧了一半的引线放到他面前。
“这引线,是三日前你领的。”
“你今天如果说清楚,我留你一条命。说不清楚,我把你交给石七爷,让他来问你。”
于大壮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来。
石七爷蹲下来,用烟锅挑起他的下巴,慢悠悠道。
“小于,咱俩关系可不差。你这么藏着掖着,是觉得石七爷我老了,问不出话了?”
于大壮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有个……有个生面孔找到我,说只要我弄几根引线,就给我二十两银子……我该死,我贪财……”
“那人长什么样?”
谢临微微皱眉询问。
“个子不高,脸很白,穿灰布短衫,说话是京城口音。”
于大壮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让我今晚在城东点把火,不用大,能起烟就行。说只烧旧账房,不伤人。”
说到这里,于大壮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哽咽了起来。
“我就是家里老母亲生病了,我实在是缺钱,没办法这才……”
谢临和石七爷对视一眼。
石七爷缓缓点头。
谢临站起身,朝火把深处看了一眼。
那里还围着许多兵卒和百姓,夜色浓得像墨,火光外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
但谢临知道,那个灰布短衫的人,或许就在这些人中间,或许已经走了。
“韩铁。”
谢临叫了一声。
韩铁从人群里挤出来。谢临压低声音道。
“从这一刻起,四门全封,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亲自去南门,把城头上每一个兵的脸都给我认一遍!有生面孔,立刻扣下。不要打草惊蛇。”
韩铁正色去了。
谢临重新坐回破椅子上,把横刀抽出来放在膝上。
刀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忽然对巴图尔说了一句。
“今晚是个局。城东的火是饵,南门的禁军是刀,城里的细作是眼睛。他们想让我乱。”
巴图尔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乱不了。你坐在这里,就乱不了。”
谢临没有再说话。
他背对着火光,面朝漆黑的街巷,像一尊守着这座城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东的火已经彻底扑灭,焦糊味也淡了。
赵明瑞跑回来,附在谢临耳边说了几句。谢临听完,眼神一凛。
“南门有动静了?”
“孙大有让人传话来,说那百户不骂了,带着人往东边去了。东城墙下有人接应,像是提前藏在乱草里的。”
赵明瑞喘着气道。
谢临猛地站起来。
“他们今晚果然要动。通知赵破虏,让骑兵抄东城墙外。韩铁的人从里面上城墙。我亲自去东门。今晚一个都不许放走。”
谢临赶到东门时,韩铁已经带着人上了城墙。
东门两侧墙根下,几个黑影正缩在乱草里,手里拽着绳子,像是要从外面翻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