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拄着剑,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上,七色灵光缓缓散去,像七颗星,一颗一颗,落回天幕。
“这一剑,”他轻声说,“值了。”
他收剑入鞘。
“……行吧。”唐小夭趴在石头上,有气无力,“这回,算你配得上出鞘了。”
“嗯。”李沧海说。
“岩碎!岩碎!”
苏清寒扑过去,抖着手,给他止血、正骨、上药。
岩碎趴在地上,咧嘴,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俺……俺就说……俺皮厚……”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岩碎!!”
陆尘站在谷口,没有动。
他扫过瘫成一地的六个人——岩碎后背的裂口,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唐小夭断着的肋骨;苏清寒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诸葛星碎成两半的阵盘;夜影跪在地上,撑着弓;还有他自己,灵力被抽空的腿,在微微发颤。
他脸上没有怒。甚至没有表情。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
“以后,谁也不许硬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们的命,比任务重要一万倍。”
谷口很安静。
没有人接话。
唐小夭张了张嘴,想说“本姑娘没硬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断着肋骨扔雷火弹,硬撑了。
诸葛星坐在地上,抱着碎算盘,低低地“嗯”了一声。
夜影撑着弓,站起来,站到陆尘身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岩碎趴在担架上,迷迷糊糊地咧嘴:“俺……俺记住了……掌柜的,你别板着脸……俺害怕……”
陆尘没理他。他蹲下来,把岩碎后背那块烂布,轻轻撩开看了一眼。
裂口很深,血肉翻着,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
“疼不疼。”
“不疼。”
“放屁。”
苏清寒跪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她低头,飞快地擦掉,声音却还抖着:“……记住了。”
陆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起身,声音平了下来:
“清寒,看着他。天亮之前,不许他下担架。”
“……好。”
天亮的时候,苟军师带着寨子里剩下的人,跪在谷口投降。
黑风寨,二十年,折过三个执事——今天,被七个练气弟子,端了。
“寨主……寨主跟青云宗内务堂,来往不是一回两回了……”苟军师跪在地上,哆嗦着,“账,账都在地窖最里头那口铁箱子里……”
诸葛星伤还没好利索,却已经蹲在地窖门口,眼睛放光:“掌柜的……发财了……真发财了……”
黑风寨攒了二十年的家底:灵石、药材、兵器、赃物,堆了半个地窖。
“一箱……两箱……三箱……”诸葛星数着,手都在抖,“账都记上,一样别漏……”
唐小夭趴在担架上,还不忘喊:“本姑娘的雷火弹钱,从这儿出!”
岩碎躺在担架上,背朝上,迷迷糊糊说梦话:“俺……俺下回能飞四丈不……”
“能。”陆尘站在地窖门口,声音不高,“下回,你飞四丈。”
苏清寒说去看看岩碎的伤,走到石头后面,扶着石壁,弯下腰,呕出一口血。
她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夜影坐在担架边,抬眼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袖口内侧,一抹暗红。
她没说话。
陆尘打开地窖最里头那口铁箱子。
账册的第一页,写着几个字——
“青云宗,内务堂,历年孝敬:……”
他的手指,在“内务堂”三个字上,停住了。
他想起牛皮地图上,那个被墨涂掉的“内”字。
他把账册贴身收好,抬起头,看向谷口外。
“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