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毒攻毒

道印临天 Blant118

“苏姑娘。”陆尘拱手,认真道,“方才多谢。那碗药渣,泼得及时。”

苏清寒垂下眼睫,把空碗随手放在门槛上:“别谢我。我只是怕他们踩坏我的药田。”

“是是是,药田要紧。”陆尘一本正经地点头,“那——药田要紧,人要不要紧?”

苏清寒愣了愣。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他站在她的竹屋门前,说“她住枯鬼峰,就是我们的人”。

十年了。自灭门之后,她在枯鬼峰上躲了十年。这十年里,没有人替她挡过任何东西,她也不需要——她一身是毒,谁靠近谁死,谁挡在她面前,只会死得更快。

可刚才,那个练气三层的小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门前。

明明弱得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却挡得那么理直气壮。

“……你们,为什么帮我?”她忽然问。

“因为你住枯鬼峰。”陆尘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枯鬼峰的人,就是自己人。”

“就这?”

“就这。”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温柔的外壳,也没有冰冷的防备,只是单纯的、有点无奈的笑:“你们三个,真是怪人。别人躲毒都来不及,你们倒好,上赶着往毒窝里钻。”

“那不是毒窝。”陆尘说,“是你家。”

苏清寒的笑意顿了一下。

陆尘从怀里摸出那卷灵田文书,在她面前晃了晃:“而且你看,我们刚把齐执事的人打了。他要是记仇,肯定先找我们三个算账。你呢,就安心在山上种你的药——往后枯鬼峰的事,我们扛。”

“……你这人。”苏清寒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行吧。枯鬼峰的女主人说话算话——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我罩了。”

“女主人?”岩碎挠头,“那我们仨算啥?”

“算我雇的长工。”苏清寒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底带笑,“对了,我那儿有几坛好酒,存了好些年。既然你们是自己人了——要不要,喝一杯?”

夕阳沉到了山尖。

四个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苏清寒从屋里抱出两坛酒,坛身积着厚厚的灰,一看就存了许多年头。她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药香,在暮色里飘散开来。

岩碎只喝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李沧海小口抿着,神色却渐渐松了下来。陆尘给自己倒满,举杯:“第一杯,敬枯鬼峰——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第二杯。”苏清寒接过话头,眼底映着火光,“敬……你们三个不知死活的邻居。”

“第三杯!”岩碎嘿嘿笑着,“敬胡师兄那条断腿!”

“哈哈哈哈——”

笑声顺着山风飘散。夜幕四合,枯鬼峰上,第一次有了人声。

夜深了。四人喝得微醺,苏清寒忽然问:“你们三个,真打算在枯鬼峰扎根?”

“嗯。”陆尘望着远处内门主峰的方向,“青云宗这么大,总有我们立足的地方。”

“齐百川那人,我听说过。”苏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睚眦必报。你打了他的人,过不了几日,他准有后手——内门每年都有强制任务,派谁去做、做什么,都是内务堂说了算。齐百川要是想整治你们——”

“我知道。”陆尘笑了笑,“我等着呢。”

她话没说完。

山道尽头,一点火光划破夜空,落在陆尘面前——是一枚传讯符。无火自燃,燃尽的灰烬里,浮出一行字:

“枯鬼峰一脉,明日辰时,任务堂点卯。编入丙字任务队——黑风岭外围,猎杀妖兽。不得缺席。”

落款:内务堂,齐百川。

“来得真快。”陆尘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连我也算上了。”苏清寒挑了挑眉,“他倒想得周到,一个都不放过。”

“那正好。”陆尘把灰烬拢进掌心,抬头看向远山,眼底有光,“省得我们留你一个人看家。他送任务——咱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夜色沉沉。枯鬼峰上,四道身影并肩而立,山风猎猎。

竹林深处,地底深处,那点熟悉的震颤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地下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