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被围在中间,却不慌,只是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
道印的感知像一层金纱,无声地铺开——
他看见了。
竹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那道白衣身影正静静站着。她本该不想管的——陆尘看见她方才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他挡在山道正中的背影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药粉顺着风飘进院子,细到肉眼难辨,却带着一道青碧色的灵力轨迹——在陆尘的道印视野里,那轨迹像一张温柔的网,正一点一点罩向院子里每一个人。
“胡师兄。”陆尘忽然睁开眼,笑了,“你有没有觉得——腿有点软?”
胡彪一愣。
下一瞬,一股酸软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提不起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你、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陆尘摇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竹屋那扇半开的门上,“是她。”
竹屋的门开了。
苏清寒倚着门框,白衣长发,笑盈盈的,手里还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见了底。
“哎呀,被发现了。”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不好意思,这碗水是今早泡的药渣,我懒得倒,就泼院子里了。谁知道你们这么不走运,正好站在下风口——”
“你——!”胡彪又惊又怒,却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五个狗腿子更是东倒西歪,一个个捂着丹田瘫在地上,像被抽了筋的鱼。
“岩碎。”陆尘开口。
“哎!”岩碎大步上前。
“胡师兄说,他是爷爷,要我们跪着认干爹。”陆尘笑了笑,“那你教教他,该怎么跟枯鬼峰的人说话。”
岩碎点点头,一把拎起胡彪——练气七层的高手在他手里,轻得像个麻袋——走到山道边,抡圆了胳膊,直接扔了下去。
“啊——!”
惨叫声由近及远,在山道上滚了几滚,最后“咔吧”一声闷响,没了动静。
岩碎探头往下看了看:“师兄,他腿断了。”
“嗯,山路难走,摔的。”陆尘面不改色,“胡师兄自己不小心,怪不了别人。”
五个狗腿子瘫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爷爷!爷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是齐执事叫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不关你们的事?”陆尘走到为首那个瘦子面前,蹲下来,笑得很温和,“那你们说说——今天这事,是谁的主意?”
“是、是齐执事!他让我们来立威,收孝敬,还说……”瘦子打了个哆嗦,“还说要把毒娘子……赶下山去。”
陆尘的笑意淡了一瞬。
“回去告诉齐执事。”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枯鬼峰,我们罩了。灵田的文书,我替他收着——他要是想要回去,让他自己上山来拿。”
“是是是!一定带到!”瘦子连滚带爬,又想起来什么,把腰间的储物袋一股脑摘下来,连同同伴的,整整齐齐码在地上,“这、这是我们孝敬几位爷爷的,买命钱!买命钱!”
五个狗腿子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往山下滚。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喊一声:“陆、陆尘,你等着!齐执事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等着。”陆尘笑着挥挥手,“记得带好酒来。”
山道重新安静下来。
岩碎叉着腰,看着滚成一团的背影,胸口那口恶气总算吐了出来:“痛快!俺在宗门十年,头一回打架打得这么痛快!”
“你那叫打架?”李沧海冷冷道,“你那叫丢人。”
“那不是他腿软嘛——”
“行了。”陆尘拍了拍两人的肩,低头看了看右臂渗血的布条,“手没事吧?”
“没事。”李沧海面不改色,“小伤。”
“回去我帮你看看。”陆尘说完,转头看向竹林方向。
苏清寒还站在门口,正看着他。她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眼底却多了一点什么——很淡,像雪地上落了一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