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测牌交得清,官仓压料,我去催官仓。”
宋微明把总牌推回他面前。
“空口写数,谁也别拿工期遮账。”
十二名水官各自散开。
郑水工留下三只木框,准备让各段照样制作。
上林苑的催马铜铃从土路另一头传来。
余下六十匹军马陆续入苑,十排马栏全部占满。
宋微明赶到马场时,第三组栏前已经堵满了人。
百匹战马来源不同,北军的马惯吃干草,边郡调来的马长期混食豆料,同日改用相同比例,腹胀和拒食都压不住。
每匹马分到两块同号木牌,一块挂栏门,一块挂料桶。
农官提着木斗称料,马夫记录进食、饮水和排泄,羽林卫核对编号与封绳。
一名老马夫横臂拦住料车。
“这匹青骢昨日才从北军送来,平日只吃干草和少量豆料,今日便添两成青贮,夜里腹胀,谁担责?”
称料农官抱住木斗。
“宋大人定下第一日添两成,你们临时减料,七日后各组用量如何核验?”
“马先活着,才能谈核验。”
“每匹都凭经验改一遍,木斗还有什么用?”
争执声越抬越高。
青骢刨动前蹄,接连踢了两下栏板。
宋微明取下交接牌。
木牌上只刻着年龄、毛色和旧属军营,旧食用量一栏空着。
“谁交的马,谁接的马?”
两名当值人被叫到栏前。
交马人只报每日两捆干草,接马人没有称重,豆料与饮水也没记录。
空着的木牌摆到二人面前。
“原有饮食都没核清,争一成还是两成,谁也拿不出依据。”
“新入苑战马先补齐旧食记录,前三日添一成青贮,第四、第五日添两成,第六、第七日再调到试验比例。”
农官放下木斗。
“各组入苑日期不同,正式试验的时日便对不上了。”
“木牌分别记录入苑日和过渡日,从第八日开始计算正式试验。”
“马夫观察状态,不得私自改桶,农官负责称料,也不能越过异常强行投喂。”
“双方意见相冲,先把原有用量、当日变化和建议比例刻清,再交当值主事核定。”
老马夫重新检查青骢的耳根、腹部和粪便,补齐旧食用量。
农官按一成比例称出青贮,与干草分槽投喂。
栏柱旁,霍去病靠着木柱,袖中露出半截竹片。
他的背伤已经结痂,站久以后,肩膀便会换到另一侧借力。
“修渠三套牌,喂马又是三套牌。”
他朝第三组马栏抬了抬下巴。
“照你这么管,马打个喷嚏也得刻上一笔。”
宋微明翻开第五组交接牌。
“你袖里那块竹片,已经记了十二处异常。”
“第三组青骢少饮半桶水,第六组栗马进食太快,第八组两匹马争槽,一条没漏。”
霍去病把竹片往袖中塞了塞。
“我记的是马。”
“既然嫌规矩多,霍校尉记得倒齐。”
“顺手盯着某个夜里还想逐栏查马的人。”
竹片被他放到木案上。
霍去病转身去看第九组料桶,宋微明留在原地,将十二处异常分别补入交接牌。
第二日午后,第四段急报送进上林苑。
第一层淤泥刚被铲开,水工便接连退上渠岸。
黑泥裹着烂草、碎陶和牲畜粪污,污水贴着旧河床往下流。
三座村庄用了二十年的污沟,全压在旧渠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