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入口封住！”

郑水工领人铲出十几筐淤泥，上游的浑水还在往下灌。水工抬来木板，横卡住入口，主渠水位这才停涨。

第二块“不合格”木牌挂上木架。渠边没人摔工具，水工们坐在泥筐旁啃干粮，胳膊都懒得抬，更没人开口抱怨。

右扶风属吏把宋微明请到木架后，压低嗓门。

“护坡返过工，闸板也能开合。如今只剩沉沙口。先签完工，今夜再拓宽。文书今日送走，活儿明日照修，这样做两头都不耽误。”

郑水工扛着铁铲停在几步外。

“文书签了，明日还能留下多少人？”

属吏拍掉袖口的泥。

“首段已经完工，留几个人养护足够。后面十一段都等着人手，几十名水工总不能耗在一个沉沙口上。”

宋微明从筐里抓起一把淤泥。泥里混着碎草和细石，放水才半个时辰，窄口已经堵严。若连续通水一日，渠水就会越岸进田。

“今日能绕过沉沙口，明日就有人绕过护坡、闸板和渠深。十二段各留一处毛病，修好的渠照样会断水。”

“工期只剩一个月。宋大人真要每段验上两三回？”

“一遍能过，谁也不会拖到第三遍。验不过，完工文书写得再好，也管不住渠水往哪儿走。”

属吏卷起文书，踩着泥气呼呼的回了官车。

郑水工铲开沉沙口，沿上游走出五十多步。旧渠旁留着一处废河湾，入口宽，地势低，边缘还剩半圈石基。

他用铁铲在地上划出水路。

“把水引进河湾，水势慢下来，泥沙就会沉在池底。外侧垒道低堰，上层清水越过堰面，流回主渠。”

宋微明拿长杆测了几处。浅处不足半丈，深处接近一丈，能容下首轮泥沙。

“入口扩到原来的三倍。池底分前后两层，前池拦粗砂、碎石，后池留细泥。低堰高出池底三尺，堰面逐段量平，别让水全挤去一边。”

赵农官抱着两块水位牌赶来。

“池内水位和主渠水位归下官记。前池淤泥碰到第二道刻线，就停水清理。郑师傅守入口，成不成？”

郑水工把铁铲塞给身旁的水工。

“成。我守水口，你记木牌。水到哪儿就刻到哪儿，别替我遮，也别多添一笔。”

“你少踩歪两块导流石，我也能少刻几刀。”

郑水工哼了一声，招呼人去挖入口。赵农官抱着木牌去了下游。两人各管一头，分派起人手，没再围着宋微明讨主意。

沉沙池挖到第二日午后。旧石基继续留用，缺口填入碎石和粗土，一层层夯紧。低堰铺上平石，水工拿木尺挨段量过，高低差不超过半掌。

复验前，宋微明把五项要求挂到渠边。

施工水工负责操作，相邻渠段派人复核，右扶风另调一名没参与修渠的农官签押。少了任何一方，验收不开。

第一项，测渠床。

水工每隔五丈落一次长杆，把宽度、深度刻进木牌。量到最窄处，施工组当场削开半尺，复核者落杆重测。

第二项，探护坡。

南坡七个黑格逐处复查。长杆送入探孔，很快抵住夯实的土层。孔内渗水没有冲出成股细泥，网格木牌也没添新黑格。

第三项，复测木桩。

弯道处桩距三尺，直段不超过三尺半。每根补桩旁都刻着日期和施工组姓名。相邻渠段的水工抽量三处，尺寸与木牌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