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妄想 一、

月镜迷踪 高川上

蒋蓬勃听见田新民的脚步声,在门外来来回回了好几趟,才最终离去。他知道刚才自己表演得不错,至少没让这个老搭档看出他死志已决。医院也许是个跳楼的最佳场所。

他躺着等待深夜。时间过得好漫长,不过,总算过去了。住院部里一片寂静,走廊上空无一人。

蒋蓬勃悄悄爬上楼顶。这是栋十三层高的大楼,纵身跳下去,绝无幸免。这对他来说,简直太好了。他站到楼顶边缘,闭上眼感受风的抚摸,片刻后,他就将随着风一起坠落下去。

“蓬勃。”

蒋蓬勃一下子睁开了眼。身后这声突然传来的呼唤,绝对是妻子姚可馨的声音。他猛然转身,美丽的妻子活生生地站在楼顶中央,身旁还带着白色长毛的鹿先生。

“可馨?你……真的是你吗?”

“过来,让我抱抱你。”姚可馨温柔地向他招手。

蒋蓬勃一步一颤地走过去,把妻子紧紧抱在怀里。那熟悉的体香,绝对是自己的妻子没错。

“不要寻死,好吗?”姚可馨与他面贴着面,在他耳畔说道,“你如果真的放不下我,就不该寻死。你目前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应该打起精神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

“什么险,能比让我失去你更可怕?我知道这一定是在做梦。别让我醒过去,好不好?”蒋蓬勃第一次在人前泣不成声。

“不,这不是梦。你总会找到寻找我的线索。不过,你必须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我们迟早还有见面的一天。”姚可馨突然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记住,你必须坚守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信念,绝不可动摇。”

“什么意思?”蒋蓬勃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我不管那么多,无论是梦不是梦,你都别离开,就留在我身边,行不行?”

“不行。”姚可馨决然摇头。

“为什么啊?”蒋蓬勃怒吼着问道。

“这是规矩。你和我都抗拒不了的规矩。”姚可馨闪亮的眼眸变得迷离,举起双手抚过他的双眼,“我常弹奏的那首古琴曲,你别忘了……”

突然一道白光刺眼,蒋蓬勃感觉身子疾速下坠,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兄弟,兄弟。”

熟悉的声音把他惊醒过来。田新民笑嘻嘻地站在他的病床前。

“你总算醒了。把老子急得。”

“你为什么在笑?”蒋蓬勃还沉浸在梦境中,难以自拔。

“你娃喝酒直接喝到医院来打葡萄糖了,我还不能嘲笑一下么?”田新民道。

“喝酒?我老婆呢?”蒋蓬勃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老婆?噢,她回去了。”田新民斜着眼打量他。

“她回哪去了?”蒋蓬勃一下子从病床上跳了起来,抓紧他的手追问,“她没死?回家了?只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回她爸家了。”田新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她哪有爸爸?”蒋蓬勃几乎想锤他一拳。这种玩笑,对自小就是孤儿的妻子来说,太不尊重了。

“怎么没有?她爸不是周公吗,不然你怎么在梦里找了个老婆?”田新民突然哈哈大笑。

“你什么意思?”蒋蓬勃大怒。

“你生个毛的气啊。就准你戏耍我,老子回敬你一下,就不行么?”田新民笑得前仰后合。

“今天是不是十七号?”蒋蓬勃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昨天是十六号,今天自然就是十七号嘛。你娃少跟老子装疯谜窍哈?”

“那我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些啥人……”

“你又想去住空军医院了哇?”田新民收起了笑容,略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蒋蓬勃住了口,不再急于提问题。他知道空军医院是精神病专科医院。

“我原来住过空军医院么?”

“嗯,住过几个月。好象说你是妄想症吧。你要是再神神叨叨的,老子只好把你送过去住起了。”

田新民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何况,谁会在别人刚痛失爱妻时开这样的玩笑?

“算了,送我回去。今天让我休息一天。”蒋蓬勃觉得头都快炸开了,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