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城卸甲,第三十八盏灯

年纪最大的老校尉高烧不退,眼白泛起血色,嘴里反复念着断雁峡旧号。

他的妻子从城西赶来,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顾惊澜让她坐到榻边叫人。

“别喊军职,喊他在家里的名字。”

妇人抹去眼泪,一声声喊“当家的”。

老校尉起初没有反应,女孩忽然解下腕上红绳,系在父亲手上。

“爹,你答应过,等我绣完这根长命绳,就带我去看春草。”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帐外又传来叩甲声。

三十七张草席下同时浮出暗红圆印,每一道圆印都像一只未闭的眼。

顾惊澜把老校尉的手按进妻女掌中,让其余家眷依次进帐。

有人喊乳名,有人拿来旧衣,有人将没寄出去的家书塞进他怀里。

红印一明一灭,再无法把三十七人的命火拧成同一个方向。

裴行川蹲在帐外,拆开一件旧甲的夹层。

甲叶之间掉出一小撮发黑的草籽,腥味扑鼻。

“不是金粉在点灯。”他道,“金粉只是引路。真正黏住他们的,是当年断雁峡的血和这些草籽。”

顾惊澜捻起一粒。

坟茅籽,泡过人血,能记住死者最后听见的声音。

三十七副旧甲被运回北门,六年来修补、转发,血和号声却一直藏在夹层里。

今夜狼主以旧号唤醒草籽,活下来的人便成了替死阵的灯芯。

“烧了吗?”霍沉戈问。

“不能烧。”

顾惊澜让人取来三十七只陶盆,将草籽逐副分开。

每只盆旁都写上旧卒姓名,再由本人或家眷滴入一滴新血。

她只画一张断契符,符纸从第一只盆烧到最后一只,火色越来越暗。

烧到第三十七盆时,黑烟忽然向南一折,凝成一道细线。

谢临渊腕间的青筋随之鼓起。

那道黑线没有回鹤骨岭,它沿官道一路往上京去了。

顾惊澜割断符火,把最后一撮草籽封进瓷瓶。

断契只完成一半,三十七人今夜不会被夺命,第三十八人的血契却仍在牵着整座阵。

“送去上京的军驿信多久能到?”

“最快四日。”霍沉戈答。

“太慢。”

谢临渊叫来霜迟:“带本王的换马牌,追上听风楼的人。每一驿换双马,不走城门盘查。”

霜迟领命离开。

顾惊澜看着他,“王府换马牌一旦露面,朝中会知道你在越过军驿传私信。”

“那封信是本王让人送的。”

“可上面是我的字。”

谢临渊把另一枚玉令压在她的笔迹上,“所以本王更该署名。”

帐外,俘虏招供的声音被风送来。

那名灰衣弓手只知道截信,不知道信写给谁。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凡从北门关发往上京的急信,一封不留。

闻朔从他靴底搜出一片薄骨。

骨片上刻着一座三层石门,门楣下有三十八个孔。

最上方那一孔,已经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