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敬之的手僵在半空。
闻朔抽刀半寸,他却扑向右碗。
水渍漫过验首文书,停在顾承烈的签名下。
顾惊澜换了一张纸:“假首级的牙,是宫造旧模做的?”
左碗。
“顾承烈知道首级是假的?”
左碗。
“他见过铸首的人?”
卢敬之的手在两只碗之间停了许久,最终碰向左边。
下一瞬,黑咒勒紧他的喉咙。他倒在地上,十指死死抠住颈侧。
顾惊澜将一张止煞符拍在他背心,符火沿黑咒烧过,逼出半截细如发丝的黑针。
裴行川夹起黑针,与裴砚舟当年伤口里取出的逆齿铁拓样并在一起。
齿距相同。
“顾承烈领过伤具。”裴行川道,“大哥中的那枚铁,不是战场流矢。”
隔壁石室传来碗碎声,当值乙七听不见这边问了什么,却在同一时刻撞翻左碗。
他用碎瓷在桌面划出一个歪斜的“一”,又画了三十八道竖线。
前三十七道都指向北门关。最后一道,指向南方。
霍沉戈带来的旧册很快送到,断雁峡幸存者不是三十七人,而是三十八人。
第三十八个名字被朱砂圈住。
“裴砚舟。”
鹤骨岭上,甲一黑令再次亮起。
三十七名旧卒已经卸甲,山下的红线却没有熄灭,它越过北门关,直奔上京。
顾惊澜提笔写下八个字。
“卸去伤铁,今夜勿眠。”
她将急信一式两份,军驿走明路,听风楼走暗线。
送信骑兵刚出南门,城外便飞来一支骨箭,钉穿了第一匹战马的咽喉。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箭尖所指,正是那封写给裴砚舟的信。
骨箭擦过信筒,扎进骑兵肩甲,他翻身坠马,仍把信筒死死压在身下。
南门守军刚要出城接人,雪坡两侧同时冒出十余名灰衣弓手。
他们不攻城,只杀信使。
谢临渊站在箭楼上,木制调兵签一落,“开侧门,放空车。”
三辆蒙布粮车冲出南门,灰衣弓手立即分开,箭雨全落在中间那辆车上。
玄策从第一辆车底翻出,贴着雪沟疾行,拖回受伤骑兵。
第三辆车则在坡下散架,十几只没有封口的空信筒滚得到处都是。
灰衣弓手抢到信筒,尚未来得及分辨,城头火箭已经封住退路。
霍沉戈率轻骑从西侧绕出,只留一个活口。
听风楼的暗信没有走南门。
秋棠留在北境的联络人换上送菜妇人的旧棉袄,将薄纸缝进鞋底,从北渠冰洞爬出。
她临行前,顾惊澜把肃王府的青玉令递给她。
女人不敢接。
“拿着。”谢临渊道,“沿途若有人拦你,先亮玉令。若再拦,报本王的名字。”
“玉令护得住你一程,往后听风楼的人会接。若遇追兵,信可以毁,人要回来。”
女人重重点头。
南营里,三十七名旧卒已经换下铁器,可红色血丝仍在他们腕上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