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全城卸甲,第三十八盏灯

卢敬之的手僵在半空。

闻朔抽刀半寸,他却扑向右碗。

水渍漫过验首文书,停在顾承烈的签名下。

顾惊澜换了一张纸:“假首级的牙,是宫造旧模做的?”

左碗。

“顾承烈知道首级是假的?”

左碗。

“他见过铸首的人?”

卢敬之的手在两只碗之间停了许久,最终碰向左边。

下一瞬,黑咒勒紧他的喉咙。他倒在地上,十指死死抠住颈侧。

顾惊澜将一张止煞符拍在他背心,符火沿黑咒烧过,逼出半截细如发丝的黑针。

裴行川夹起黑针,与裴砚舟当年伤口里取出的逆齿铁拓样并在一起。

齿距相同。

“顾承烈领过伤具。”裴行川道,“大哥中的那枚铁,不是战场流矢。”

隔壁石室传来碗碎声,当值乙七听不见这边问了什么,却在同一时刻撞翻左碗。

他用碎瓷在桌面划出一个歪斜的“一”,又画了三十八道竖线。

前三十七道都指向北门关。最后一道,指向南方。

霍沉戈带来的旧册很快送到,断雁峡幸存者不是三十七人,而是三十八人。

第三十八个名字被朱砂圈住。

“裴砚舟。”

鹤骨岭上,甲一黑令再次亮起。

三十七名旧卒已经卸甲,山下的红线却没有熄灭,它越过北门关,直奔上京。

顾惊澜提笔写下八个字。

“卸去伤铁,今夜勿眠。”

她将急信一式两份,军驿走明路,听风楼走暗线。

送信骑兵刚出南门,城外便飞来一支骨箭,钉穿了第一匹战马的咽喉。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箭尖所指,正是那封写给裴砚舟的信。

骨箭擦过信筒,扎进骑兵肩甲,他翻身坠马,仍把信筒死死压在身下。

南门守军刚要出城接人,雪坡两侧同时冒出十余名灰衣弓手。

他们不攻城,只杀信使。

谢临渊站在箭楼上,木制调兵签一落,“开侧门,放空车。”

三辆蒙布粮车冲出南门,灰衣弓手立即分开,箭雨全落在中间那辆车上。

玄策从第一辆车底翻出,贴着雪沟疾行,拖回受伤骑兵。

第三辆车则在坡下散架,十几只没有封口的空信筒滚得到处都是。

灰衣弓手抢到信筒,尚未来得及分辨,城头火箭已经封住退路。

霍沉戈率轻骑从西侧绕出,只留一个活口。

听风楼的暗信没有走南门。

秋棠留在北境的联络人换上送菜妇人的旧棉袄,将薄纸缝进鞋底,从北渠冰洞爬出。

她临行前,顾惊澜把肃王府的青玉令递给她。

女人不敢接。

“拿着。”谢临渊道,“沿途若有人拦你,先亮玉令。若再拦,报本王的名字。”

“玉令护得住你一程,往后听风楼的人会接。若遇追兵,信可以毁,人要回来。”

女人重重点头。

南营里,三十七名旧卒已经换下铁器,可红色血丝仍在他们腕上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