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诚实。”
“也可能他把人送走是为了保命。”
“被送进许账和红楼,也算保命?”
“所以要查。”
她没有先给最亲近的人定罪,也没有因对方是养父便停止怀疑。
“记住了。”
染坊侧门没有锁。
谢红绡推门进去,先闻到靛蓝、皂角和潮木混在一起的味道。院内挂满半干布匹,风一吹,几十幅长布像墙一样来回移动。
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哑老妇烧水。
谢红绡用染坊行话问昨日红衣是否洗过。老妇没有看她,只往大缸里添柴。缸盖边缘却用粉笔画着十二个圆,其中第七、第十二同样被划去。
她装作舀水,借铜瓢反光观察后院。
东廊有新脚印,西墙挂一件皇城司常用的防水黑衣,衣袖却染成红色。有人故意把两种身份缝在一起,等她与叶惊霜来认。
谢红绡没有碰黑衣。
她先检查昨夜寄衣木柜。柜底有一根透明鱼线,连接房梁上装满石灰的布袋。若直接拉开,整柜衣物都会被石灰覆盖,竹片上的蜡字也会毁掉。
邱万山知道来人会查衣柜。
也知道红楼的人习惯先看机关。
谢红绡用铜簪卡住鱼线,慢慢抽出最下层木板。板后藏着一本染布色册,每一页只有颜色、日期与一个数字。
红七,三年前,送北门。
红十二,今冬,待收。
黑巡,三年前,已死。
名单上没有姓名,却把红楼与皇城司失踪者放进同一套转运记录。运的不是布,是人。
谢红绡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写着:想知道谁让邱万山死,问送你来临渊的人。
这句话显然留给叶惊霜。
她没有把色册塞进怀里,而是先抄三页。原册一旦失踪,对方立即知道线索被拿走;留在原位,或许还能看见谁来取。
门外忽然响起木鱼两短一长。
不是王府约定的信号。
哑老妇放下柴,第一次开口:“红十二,你慢了。”
声音是男人。
老妇扯下面皮,露出一张陌生中年男子的脸。他不是邱万山,耳后却有皇城司旧组的火烙。
“谁让你来?”谢红绡问。
“你先说。”
“苏听澜。她让我来收染衣费。”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谢红绡袖中烟丸已经落到指间,却没有立即放。对方若想杀她,方才衣柜机关便不会只装石灰。
“叶七在哪里?”男人问。
“死了。”
“档案里?”
“你们不是最懂档案?”
两人隔着染缸对视。
男人忽然把一卷湿布扔进火中。布遇热显出密写,只有短短两行:邱万山活着;北境旧组十一人,六人在许账下,三人被红楼收走,两人去向不明。
火很快吞掉字迹。
谢红绡只看了一遍。
“为什么告诉我们?”
“不是告诉你。”
“那你自己去找叶七。”
“她身边有眼睛。”
“我身边也有。”
男人道:“你是眼睛之一。”
这句话刚落,后院门被人撞开。三名穿转运司皂衣的人冲进来,见男人便拔刀。
陌生人掀翻染缸,蓝黑热水泼满地面。他从布墙间钻向西门,同时向谢红绡扔来一枚小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