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火油与铁

玉尘安 堂阳侠客

谢云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后悔吗?”

叶迦尘把铁剑从缝隙里拔出来,插回腰间。“不后悔。路,是走出来的。不走,就没有路。”

苏清玉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她走到叶迦尘面前,把碗递给他。“喝了。一夜没睡。”

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吸气。“咸了。”

“盐放多了。”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咸了好。咸了能记住。”

苏清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记住什么?”

“记住今天。记住火。记住死的人。记住为什么烧他们的船。”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正在给小灰刷毛。她的头发上扎着四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没有抢草料,只是站在那里,让刷子在它的背上走来走去。

夜枭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火成了。”

“我知道。”

“你不高兴?”

米里娅姆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青色布条——影的那根,她系在头发上的。布条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高兴。但也不高兴。高兴船烧了,不高兴人死了。”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叶迦尘教的。”

“他教你练剑,不是教你心软。”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心软也会。”

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暖。米里娅姆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火成了。船烧了,炮沉了。死的人,三十多个。我让他们去的。不是用刀,是用火。火比刀狠。刀只能杀一个人,火能杀一片。但不用火,船就在那里。船在,炮就在。炮在,他们就能来。来了,山岳会就没有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

“嗯。”

“海东来会来报仇吗?”

“会。但不是现在。他的船烧了,炮沉了,人要重新招,船要重新造。三个月,也许半年。半年后,他来了,我们不怕。”

“为什么不怕?”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因为半年后,四家联盟的货已经卖出去了。有钱了,就有船。有船了,就能在海上打。不在岸上等他。”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海仗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打海仗。”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打海仗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苏勒也烧过船。不是海东来的船,是西武林盟的船。烧完了,他也睡不着,也坐在坟前,也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死人。他说,船烧了,人死了,但路开了。路开了,就能走。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