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贰拾陆 神魔之战篇 伏羲,太昊 二

冰封绝恋 千里黄沙

刹那间,莫名的心慌意乱,天瞾想起了另外两个拥有相同脸庞的人

心底一把声音居然在说:不要继续求证,走罢走罢你应该回到太昊身边

所谓真实,究竟是要怎样的打击他,让他措手不及

怔愣间听得天帝凌浅浅的叹息,抬眼见他仍是微笑着看自己,缓缓道:“小白,咱们走罢。”

几乎是反射性地,他抬头问道:“去哪里”

天帝凌深深看他一眼,迈步前行,“就像星宿都有自己的轨道,千秋万载都无法偏离地运行,抑或命运便是这个道理。我有心隐瞒,却早有预料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罢了,事已至此,你也应该知晓真相。”

天瞾压下眉头,真相是麽,如今他已离所谓的真相仅仅一步之遥,然为何竟心生拒意

天帝回头看他面色沉凝,笑道:“小白,你莫要怪我。”毕竟,这源头牵扯不清,总会扯到自己头上来,伏羲与太昊的事,自己亦是帮凶一个。

天瞾不耐烦了,翻翻白眼又问:“去哪里”

“去你最讨厌的男人家里”天帝凌道,

“仙界极东,青帝伏羲宫。这个时候,那男人当是清醒着的罢”

天上一日,地下十年。

天瞾、大鹏离开不过半日,人间时光匆匆,转眼已经数年。世间一切如昔,在这远离尘世喧嚣的“逸尘山庄”里,能看出时间流逝的痕迹的,唯有太昊这个“凡人”。

算不上平坦的山道上,一辆两轮马车缓缓前行。

车身普通,马亦是随处可见的棕马,额前一道描白,膳食不错,养得一身膘肥肉满,毛色在日光里油光发亮,偶尔在踢踏间溅起小石子,车轮碾过路上的凸起的石块颠颠簸簸一阵,合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不时响起的虫鸣鸟叫,当真是幽静和谐的一方景色。

马车没有顶盖,只是在三面竖起几块木板防止东西掉下车去,显然是用以运送物品而非乘载,赶车人全然不管马儿走向何方,双臂屈起交叠在脑后,叠起修长双腿,就那么仰躺在堆满车板的食物之上。所谓老马识途,数年都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加之往来就这么一条路,这片林子没有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于是乎,倒也不怕它能乱走到哪里去。

口中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末端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赶车人一身海蓝窄袖长衫,腰束秀金黑色织锦腰带,合身的裁减恰到好处勾勒出精壮颀长的身形,外罩玄色金边七分宽袖长褂,腰间悬挂一枚龙凤双环叮当作响。

拿开遮住视线的草帽,一张年轻的脸便显露出来。一头及腰的乌黑檀发既不梳髻亦懒得束冠,仅用了条锦带随意束在身后,只见那蜜色肌肤之上剑眉星眸,挺鼻菱唇,好一副羡煞天下男儿、俊逸无俦的相貌,好一个世间怀春少女梦寐以求、英气逼人的少年英豪。

树荫之间一道深远碧空薄云漂浮,渐渐凝聚成心中所想那人艳潋绝世的脸,他不由得再次发起怔来。

四年多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视线仅能与他平视的少年,也不再是那副连拥抱他也稍嫌单薄的胸膛。除了去京城里采买生活所需的物事,平日里无事可做实在乏味,一旦静下来那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便像疯涨的潮水,让人难受得要发狂。被迫着去面对那人不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他只好将对他日渐累积的挂念与爱意发泄在练武之上,尽情挥洒、快意舞剑之时,方能暂时让自己忽略对那白衣人儿的疯狂思念。

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呢剑术更为精湛了,那思念却没有减少分毫,仍随着日升日落、日复一日的期望与失望逐渐增长,宛如冬雪,愈积愈厚,等待春日将之化为柔水潺潺。

月仙啊月仙你是否忘了还有人在这红尘凡世间等着你抑或是在天上世界里寻着了能够陪你度过无止尽的漫长岁月的意中人,所以,你忘了我,不再想来见我了麽

那人是“伏羲”麽

心里一凉,青年一下坐起身摇摇头,像要将那悲观的想法甩出脑海,垂在颊边的黑亮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柔美弧度,再度落回胸前。

他嘲笑起自己,堂堂八尺男儿此时竟像个苦等丈夫归家的怨妇般在心里胡思乱想,人道凡尘百年在天上仙人眼里不过弹指瞬间,自己在人间等这四年,于天上大概只过了数个时辰,怎可妄下论断。

他回忆起当年月仙走的时候,“等我”两个字刚说出口,自己还未来得及点头,那一向很少主动的情人便已送上他甜美的双唇,飞快的一吻,转过去的颊边粉霞弥漫,秀色可餐已不足以形容。

想着想着便忍不住要傻笑。

有那人的一句话,哪怕仅有短短两个字,便是要他等上一世也是甘愿。

相信他已是自然而然的习惯,从未怀疑过,如此深信不疑,那无尘无瑕的人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便是如此不可动摇

一直都是。

四年前一些记忆很模糊,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人间的也记不大清楚了,那段时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许多细节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反正就是知道狂夜澜跟他的兄弟迦楼罗之间闹得不愉快,两兄弟打了一架,孔雀满身伤被月仙带到人间来养伤。

间间断断的失忆症状并没有持续多久,记不清楚的那些事多少仍会有点印象,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记得,从小便恋慕着的白衣仙人,本以为穷极一生也没法触到的存在,那一夜却紧拥在自己怀中的景象,他的轻轻喘息、细细低语,眼角滑落的泪水与微凉的体温,无不历历在目糟了,光是想象鼻血便要呼之欲出,他忙不迭深呼吸几下,打住满脑子旖旎回忆。

他天性便是少年风流,红颜知己手指脚趾加起来大概也数不完,京城花街最热闹的倚醉楼花魁亦摆倒在他文武全才的过人魅力之下,将之招为唯一的入幕之宾,怎么都不像是还会如此欲求不满啊

单手撑住脑袋,正盘算着今夜是否该去倚醉楼听听如霜姑娘的琴了,前方声声清脆的呼唤传入耳内,着实叫人精神一振。他抬首望去,小人儿一如既往守在大门口,看到了他的马车便一面唤着自己的名字,一面生怕自己看不到他似的拼命挥手。

“太昊哥”

“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