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话，此时也无法说出口。

接触到那无底深渊般的绝望双瞳，一霎那，伏羲头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咳”

天瞾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开口涌出的只有鲜红，体内的血液像是违背主人意志般往外奔涌，很快染红了无尘的衣衫。

三皇之首、神人伏羲，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一刻，他将那具软倒的身体接在怀中，男神心乱如麻，已不能好好地思考。

“天瞾天瞾不，天瞾”怎会如此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怎会亲手将剑刃送入这具胸膛

他怎会伤害他

无谓的呼唤，也止不住灼热的血流

怀中人儿使劲力气推开他，伏羲倒抽着凉气看他抽出炎剑残螭，血液打击地面的湿濡声响直叫人牙齿发凉。上古神兵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天瞾硬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步退到悬崖边。

崖底吹上来的山岚扬起他的黑发，凌乱纠缠仿佛就是他们之间牵扯不清的情感写照。

“伏羲你还想骗我到何时你之所以会待在我身边，只是为了守住当年与我父亲的一个承诺”即使紧紧捂住，也阻止不了体温一点一点的流失，连天空也渐渐地看不见，连他的脸，也渐渐地看不见了。

听不到心跳，风声夹着呼吸在耳际呼啸，几乎也听不到了

“你是真的，真的因为想要守护我才对我发誓的吗这么多年你眼里看的是谁即使我是赤灵君的儿子，我也只是我我是天瞾，不是他，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天瞾不是那样的”猛烈山风将天瞾纤瘦的身子吹得摇摇晃晃，伏羲暗道不妙，就要扑过去救他，然而话未说完，只觉天旋地转，钻心疼痛几欲将他撕裂，伏羲低咒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抱住了脑袋，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天瞾只道他是因失去赤灵君而神伤，心下已是万念俱灰。

“伏羲真真无情的，是我，还是你”他放声大笑，张狂而绝望，切笑且咳，口口俱是触目惊心的腥红。

眼角滑落湿凉，他暗暗地告诉自己，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为伏羲，为这个男人的薄幸而落泪。

后退一步，身下便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层层云雾之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等着自己

天瞾腾空的瞬间，在伏羲却似过了一世之久，那一瞬间时空亦仿佛凝滞，他从未这样恨自己的无力，竟眼睁睁看着那孩子的身影消逝在悬崖之外视界被随之而来的血红色所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一道金光落在伏羲身边，天帝凌双眉深锁，四下打量，方才此处发生了何事，即使不用解释他大概也能猜到七八分。

仙界帝尊不由得仰天长叹，幽幽叹息在山谷间回荡。

“啧，来晚了一步，未来终于还是被注定了麽”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且顺其自然罢

“都怪你明知老盯着赤灵君也不会有结果，都是有妻儿的人了，再如何你也只能是朋友啊你怎么就不愿回头看看那个站在你身后，苦苦痴恋你这么多年的小白”天帝凌一巴掌拍在伏羲身上，满肚子愤懑没处撒，扶起不省人事的伏羲，临了还重重哼一声。

恢复意识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仙界。

“醒了还有没有不适的感觉”

伏羲茫然起身，天帝凌就坐在身侧，含笑看着他。

“凌。”男神压下眉头，深深叹息，“是你带我回来的罢。”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小笨小笨呢对了，天瞾”

伏羲猛地一怔，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跳起来就要往外跑，天帝凌翻翻白眼，一把拉住他硬是将人给扯了回床上。

抬眼便见到伏羲愤怒的目光，利剑般朝自己投来，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尊贵的天帝陛下此刻恐怕早是万箭穿心。

“干什么”

伏羲难得一见的失控，压抑的嗓音似乎已在崩溃边缘。

天帝凌双手压住男神肩膀，冷笑一声道：“干什么胡乱迁怒之前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都做了什么要知道被你夺走内丹的那只妖魔，乃是当年幽冥无间渊子宫政变逃逸到人界的幽冥皇族，他的妖灵珠岂是那么容易吞噬得了的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会让妖气有机可趁。”

伏羲自知理亏，半晌方将怒意收敛，拧着眉死死盯住自己的手不作声。

“天天瞾呢”闷声闷气的发问，就像在闹别扭的孩子。

“老实说我不知道。”

天帝凌笑笑说，“别担心，小白不会有事，他命不该绝于此。”

伏羲沉默，心中知晓天瞾无性命之虞，稍稍安下心来。

天瞾背负的太多太沉重，他一心顾念着他是赤的孩子，反而因此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真实在小狐狸执拗到疯狂的外表下，竟是隐藏着如此脆弱的情感，那是多么单纯剔透的恋慕之心啊他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伤他至深

有了如此认知，伏羲恼恨得直想去撞墙。

回想刻下二人间的误会已形成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而一手造成这局面的，却是自己。事到如今如果还不明白那孩子的感情，他就真是太迟钝了。

就不知道现在才猛然顿悟，会不会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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