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你可知道,能看到你气绝的一霎那,于我而言是多么幸福呵”天瞾发出满足轻叹,“我追着你们俩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我好累,也许只有你们的死,能救赎我的心。”可却改变不了自己是“怪物”这个事实
念出咒文,金色咒印围绕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竟是生生将嘉云的灵魂禁锢在躯体内,生命已消逝,魂魄却不得解放,仿佛能听见空气中微小却尖锐的嘶鸣,凄凉绝然。
「你就那样恨着我们恨着你的父母天瞾」
他没能说出口,天瞾也听不见,少年在将死之际,那崩溃残破的灵魂之悲鸣。
天瞾拔出插在嘉云胸前的剑,鲜血还带着他的体温,映出天瞾的影子,蜿蜒而下,沾染了他的手。
脸上满溢幸福的微笑,他的眼神却是那样冷漠而嗜血
“天瞾你做了什么”
抬头,心中魂牵梦萦的男神就在眼前,锐利双瞳黑白分明,倒映出自己疯狂的模样。就连他内心中最真实的爱与恨纠缠的毒蛇,亦清晰可见然而悲哀的是,能看见这条蛇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不可置信与悲愤交加的神情扭曲了脸庞,伏羲蹲下身,伸出颤抖双手抱起青衫的男子,修长指节划过脸颊,从额角,紧闭的眼睑、双唇,直至下巴,一寸一寸描绘着他心中熟悉的那道轮廓,每一次抚触都令他心尖疼得发颤。
“你都做了什么可知这两人,这两人是”伏羲痛苦地闭上眼,隔绝一瞬间泛上来的酸楚,字字句句就像从嗓子里挤逼出来般,何时起连说话也变得如此困难。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正是因为有如此认知,才更令伏羲觉得无法接受。
“噢,呵呵我知道啊,”所有表情有如水过无痕,男神看着那男子的眼神有多少柔情伤痛,天瞾的胸腔就有多冷,出口的话语亦是如同冰原上尘封了千年的风雪,“我知道啊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的灵魂,来自生下我这三界不容的怪物的两个罪魁祸首不可磨灭的肮脏刻印早在我出生之时已经烙印在魂灵深处,即使是现在,这副躯壳里流淌的血仍会因为他们而被牵引我当然知道啊”
“天瞾”
伏羲打断他,却不知心底怒气已经悄悄牵动了那道被压抑的力量,一抹红光自眼底闪过,两个人都处于即将爆发的情绪之中,以致谁也没有注意到。
“你明知他们就是赤与月的转生,还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你怎可”
“父母”天瞾平静的呢喃突然变得失控,他迈步上前一把将青年从伏羲怀中扯出来,失声叫道:“父母我没有父母我本不应该有父母,明知我是禁忌之子还要将我生下来,难道我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肩负起半妖这个担子难道我来到世上就是为了承受半妖的身份带给我这被世人唾弃的下场我宁愿没有父母我恨死了他们恨不得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天瞾拎起嘉云的尸身,那冷漠的脸庞看在伏羲眼里只觉阵阵心痛,然不料接下去的话语更令他震惊:“伏羲,你也有资格来指责我别自以为藏得很好,连我也看得出来你对赤灵君的爱之深,念之切喂,看到了罢这就是你心上人的恋慕者呢,戴着知己好友的面具自欺欺人,我想你也是知道的罢,这男人一早打的什么主意都一群天上地下难寻的大傻瓜”自欺欺人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明知不可能,还是不由得去祈求那不存在的未来,也许自己早已被折磨得疯了被这残忍无情的世界,被自己心里的情感。
刻下伏羲方发觉到少年的魂魄仍被天瞾禁锢在肉身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
“天啊你竟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
“那又如何”
血脉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盛怒之下伏羲将其归类为自己涌动的情绪,左胸的鼓动一下强过一下,巨大鼓槌般冲击着他的理智在思想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已经有了动作。
“你真的是无情无义”
血丝沿着天瞾尖削的下巴线条缓缓流下,瑰色双唇被点缀得更为艳丽,雪色肌肤上数道蜿蜒的刺目红痕,如此突兀。
无情无义我我无情
“你打我”天瞾捂着红肿热辣的面颊,目瞪口呆转瞬化作悲愤,无论如何,他从未料到这个口口声声疼他宠他的男人会出手打他,为了一段没有得到过,将来也不可能得到的爱情。
伏羲亦是震动之极,有些无措的视线在白衣人儿脸上与自己摊开的五指来回逡巡,他想说什么,却被天瞾的眼神摄住,将要出口的语言全卡在了咽喉里。
“你竟打我”
天瞾声声质问击打在伏羲耳内心里,引起圈圈涟漪激荡。胸口的鼓动愈发强烈,猛地头脑里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伏羲扶住头摇了摇,抬起眼却见天瞾手里染血的剑,在空中划出完美弧度。
“你竟为了他们打我”
伴随着天瞾失控的叫喊,少年的头颅滚到了伏羲跟前,被束缚的灵魂亦随之被撕裂,无声湮灭。
伏羲眼前便是铺天盖地的血红
燃烧的究竟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无暇分辨,身体里四处流窜的脉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灼烧。
连自己的心跳,也变得陌生起来。
血红的视线渐渐清晰,伏羲却看到自己的神器,被握在了手中,刀刃那端已隐没在雪白衣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