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拾肆 凶邪之章 ? 殇千年 中

冰封绝恋 千里黄沙

天瞾却清楚,这男人只是外冷内热,对在乎以外的人事物总是保持着高度警戒。

也许只有如此,才能维持他们兄妹俩如今这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罢。天瞾想,不过龙玄对他倒是没有太多的防备与隔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他救回来的缘故。

“因为你从没问过我,我也就没想说出来,但是我想你心中早已有了数,是不”

他语速缓慢,悠然自得,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龙玄静静听他说,没有过多的惊讶,可见天瞾说得不错,他确实早就猜到他不是人类。

至少他不认为普通人类在受了穿膛一剑,流了那么多血又掉下山崖,还在冰冷河水里浸到伤口发白还能活下来的,更不提他惊人的自愈能力。剑伤之外,从高处摔落的冲击力还让他在入水时被震断了几根肋骨,然而仅仅十数日光景,即使身子仍嫌虚弱,却只剩下两道血红的疤痕留存,行动亦是完全无恙。说是命硬未免有点荒唐凡人肉身脆弱得不堪一击,性命比蝼蚁还要不值钱,哪里来这么硬的命格。

“直说了罢,龙玄。你早猜到天瞾不是凡人,但我还要纠正一点我当然不是人,不过也不是妖,更不算仙,而又同时属于后两种。”

龙玄眼里显出不解,天瞾笑了笑,冷冷道出三个字:“半妖仙。”

短短三字,分量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龙玄心上,他知道“半妖仙”便代表了三界最大的禁忌,代表了一种不被仙界以及妖魔接受的异端存在。

半妖仙,带着仙体降生的妖物

眼前的,便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禁忌之子

男人瞠目结舌的模样让他本应刚毅俊朗的脸平添几分呆气,天瞾好笑地耸耸眉峰,道:“半妖仙很少见麽据闻,我之前的许多半妖愤世嫉俗,不屑与那群装模作样的仙人为伍,最后都成了魔我以为像我这样不伦不类的怪物,在幽冥界应该能见到不少罢”

“对麽,尊贵的妖、帝、猊、下”

“妖帝猊下”四个字,天瞾故意放得极重,一字一顿。然后满意地看着龙玄健硕的身子震了震。

迎上来的眸子是深蓝色的,不细看还会以为是黑色,很深邃的一双眼睛,此刻满溢的除了震惊,再没有其他情绪。

金眸笑意盈盈,龙玄看不透这人的心思,他藏得太深太深。

龙玄很快收起表露的心思,沉声道:“我已经不是妖帝了。”

挑起眉毛,天瞾赞同似地点点头,“看来,那消息是真的呢新即位的幽冥妖帝,皇位还没坐暖就被自己的亲弟弟废黜原来你真是那传说中的三日帝王。”

龙玄不语,擦把汗继续抡起大锤,从火里抽出把烧得通红的铁块放铁砧上砸,一下一下。

蓦地伸过来只素白如玉的手,抓住他粗壮的腕臂,龙玄动作一僵,只觉冰凉的肤触如水般从接触的地方迅速蔓延,柔和了他滚烫的体温。

“干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天晓得胸腔里那心潮,仅因这人的碰触便掀起巨浪澎湃龙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如往常,听着自己雷响的心跳。

天瞾的声音略为低沉,清风流水一般抚过人的脸,无形的诱惑,让人不知不觉想要随着他的思想行动。“不想拿回来麽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至高无上的权力,王位,财富难道就甘心这样失去,躲在人界蹉跎岁月,承受别人的嘲笑与屈辱终老一生”

“幽冥帝国如此强大,强大得足以与仙界相媲,所以才能在漫长的岁月里维持三界平衡啊她本应属于你不是麽”

龙玄突然打断他:“哀他比起我来,弟弟他更适合那个位子”

两人都沉默了会,铸炉的火几乎将这个小小房间的空气点燃。

天瞾放开他,视线却仍旧停在龙玄脸上。

“你要帮我夺回皇位”他问,目光深沉,“为何”

“报答我的救命恩人,这个理由够不够”天瞾扁扁嘴,似乎还能见到属于少年的青涩,又带了几分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的狡黠,顿了顿,扬起笑道:“还是你认为我有别的目的以德报德这道理天瞾还是晓得,龙玄,你不必过多揣测我的动机,那样做人多累呵。”

龙玄干脆放下大锤,打到一半的铁块亦扔到了旁边,提起门边的木桶走了出去。经过天瞾身边,听得他低低的嗓音说了一句:“我救了你,并不是因为想要报答。”

天瞾呆愣片刻,才想起要追出去。龙玄立在山溪边,舀起一桶水从头淋下,夜间的溪水分外清凉,满身汗腻以及疲累仿佛都随着泼下的冷水流逝,在脚下汇集,又流入溪中,被带往远方。

然而,永远带不走那禁锢心中、生了根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