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天瞾要走的,奈何龙灵一听他说有了去意便大哭大闹,打死也不让他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离开。没有办法,只好留了下来。
一想到离开这儿之后该何去何从,天瞾就茫然起来。
水月洞天那里已不能回去,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一开始就不欢迎他的地方,何必回去自讨没趣。那方天地里充斥的思念属于赤灵君,属于伏羲,唯独不属于他。
天下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他,是半妖,所以这便是他理所当然要承受的伤痛,这便是他理所当然被注定的天命
笑话
想哭,没有泪,想笑,笑不出。
他每时每刻都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渐渐地已经在想起与伏羲有关的一切回忆时不至于陷入癫狂。
忍无可忍之时,天瞾默默消失了数日,几天后又回到了兄妹俩的小院子。
始料未及的闹得很严重。
龙灵哭得两只眼睛跟泡了水的馒头般,通红通红,整日嚷着要龙玄给她把天瞾寻回来。龙玄素来最疼妹妹,可是天瞾走得无声无息,天地茫茫,要他上哪里寻人去但见妹妹嗓子都要哭哑了,做哥哥的心中有苦难言,也是焦灼万分,却蓦地发现天瞾的身影就伫立于门边,竟是去而复返。龙灵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眼里泪雾朦胧,扑将上去,窝在天瞾怀里直哭成个泪人儿。
那天晚上,天瞾在初遇龙灵的瀑布断崖之上,吹了一夜的风。
以后,天瞾便不再轻易离开,省得龙玄偌大一个汉子哄妹妹哄不成急出一身热汗。
龙玄,是煅铸师。
天瞾住的房间据说是龙玄的,虽然他完全不会因为自己鸠占鹊巢而产生“不好意思”或者是“十分感谢”的心理,但模样还是要做的。问了龙灵,得到的答案是:龙玄甚少住在这间房里,距离小院子百来步的地方还有间小屋,那儿是龙玄打造刀剑的地方,他总是叮叮当当打了一日铁,便直接睡在铸炼房的侧屋里。
久而久之,原来的卧室已经没什么人气,窗明几净的房间清清冷冷。
时不时造访的各路仙魔,为的都是得到自龙玄手中诞生的兵器,有的甚至不惜一切手段于是天瞾开始注意这个看似普通的煅铸师。
推开门,迎面便是一阵灼人的热浪。炉火通红,龙玄抡着大铁锤一下一下打着铁砧上烧红的铁块,每一下都砸出火星子四溅,那块铁渐渐在他手里成了型。
龙玄以为是妹妹来,头也没回地道:“过来帮我拉风箱。”顺手捞起火钳将几块木炭扔进炉子。
天瞾也不言语,靠在门边细细打量龙玄。他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裤子,长及腰际的淡金发丝几乎接近银色,随意用布条扎成马尾,露出的肩背宽阔而厚实,肌肉贲起如山,虬结的肌理满布汗水,在高热的火光里蒸得发亮。汗液在他的后颈凝聚,顺着背脊滑下,一路流过没入他粗壮的腰,消失在腰际缠着的布带边缘。
龙玄长相并不差,算得上俊朗非凡,他高大、粗犷而强壮,是男人中的男人,充满属于雄性的狂野魅力。任何女人,都会想要这么一个具有安全感的温热怀抱,想要被这么一双强而有力的健臂紧紧拥抱,想要这么一对大手的轻柔抚摸。
“小灵”龙玄等了半天都没有反应,心中疑惑在回过头来的一霎那皆化作怔愣白衣的妖精站在门边,细长狐眸里灵光闪烁,宛如秋日下反射阳光的湖面,被丝丝山岚吹皱了,波光横溢,盈盈盯着自己。
“啊,哦是你。”拿过布巾抹去满脸汗水,借以掩饰面上不自在的神情,龙玄逃也似的别开视线不看他的眼,他怕自己多看几眼便会溺在那双金眸里,再难自已。
“嗯是我。”天瞾挑起眼角,歪歪头道,“小灵已经睡了。”
龙玄默然,转过头去继续打他的铁。
天瞾走近几步,视线在墙角堆放的排排刀剑游移。
“天色已晚,你不去睡,来这儿做什么”男人突然问,声音含糊,几乎要被呯呯嗙嗙的敲击声掩盖过去。
一丝浅笑浮起,“怎么,我不能来”他说,执起一把匕首端详。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灵睡了,我们才能好好地说会话。”天瞾淡淡道,“龙玄,老实说我对你们兄妹俩有点兴趣。你一直没有问我的来历,却可以容忍我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住在你的屋子里,供我吃喝,对伤者照顾得无微不至该说你们兄妹俩是太信得过我,还是,单纯过头毫无防人之心呢”
龙玄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来,浓眉蹙在眉心拧出个川字。火光抚在天瞾脸上,映出他举世难寻的端丽风情,那是绝不属于女子的艳潋,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都带着邪魅而优雅的慵懒
“说罢。”男人素来话不多,常常都是一副冷硬的表情,似乎只有对着妹妹之时,他才会敞开心扉显露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