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飘然若仙的姿态,莫非、莫非是月亮上下来的仙人
难道他也是个姑娘,男人哪有这么好看的孩子瞪着眼,清楚看到救命恩人脖子上突起的喉结,当下又是吃惊不小。心想要是给红香姐姐看到这位公子,怕要给气死了扬州第一花魁对自己的容貌向来非常自负,然而这么一个男子也能比她漂亮,还不气死了麽。
漂亮公子又开口了:“小鬼,发什么呆呢”
孩子猛然回神,方觉自己的失态,老盯着人家公子看什么呢忙不迭双手合十,伏在地上拜了再拜道:“实在、实在抱歉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太昊一时惊慌,竟冒犯了恩公太昊在这山岭中迷失了方向,胡乱走了几天几夜,一直没有像样的东西可吃,头晕眼花的便说起胡话来了万望恩公原谅哎呀”
“哦,原来你唤作太昊麽”
小脑袋立即点头如捣蒜,抬起头就见漂亮公子正瞅着自己笑意盈盈,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儿,那么被盯着,几乎要让人溺死在他眼中流转的波光里。
小脑袋忙不迭又低了下去,局促不安的样子。
孩子藏不住心事,涨得通红的圆脸蛋可爱得令人想捏上一把,憨厚纯真的羞窘自然而然。天瞾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对这个小鬼更满意了几分,声音亦放得更为轻柔。
“给我看看,脚扭到了是不”色狐狸伸过手去,光明正大地吃豆腐。拉开裤腿一看,孩子的脚踝通红一片,都肿了起来。
太昊浑身湿透,灰色的袈裟破破烂烂贴在身上,夜晚的山风吹本就清凉,这会儿是冻得孩子好似秋风里的落叶般直抖索。被天瞾碰到痛处,嘶嘶抽着凉气,小脸一下变得苍白。
“很痛麽”天瞾挑起眉毛,慢悠悠地道,“我家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今晚遇上我,算你这小和尚走运跟我走罢,给你找件干净的衫子换上,扭伤的脚也要上点药。”
太昊一愣,忙摇头道:“不、不、不用了恩公救了太昊的命,已是莫大的恩惠,太昊不敢再麻烦恩公”
天瞾却不高兴了,竟敢不领他的情难得他善心泛滥肯让他这么个凡人进他的园子,小东西真不知好歹当下笑脸中即带上了冷意,道:“是麽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那么便由得你罢不过出于好心,我还是提醒你一下,这山岭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入夜了常常有野狼出没不想被叼走,便留个心眼罢。”他说的可是事实。
满意地看孩子的脸刷地变青,然后又变白。天瞾在心里偷笑,扔下一句“告辞”便转身作势要走,果然听到孩子怯怯的小声呼唤。
“恩恩、恩公”稚嫩童音娇娇软软,因为恐惧止不住地发颤,竟是带上了哭腔呼唤目前唯一的依靠。
那声音听得色狐狸心里那个爽啊,有点变态。
转过身,天瞾明知故问:“还有什么事麽”
正在此时,不知名的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野兽嚎叫,凄凄凉凉令人背后发毛。孩子浑身一震,大眼中泪花翻滚,都快哭出来了,可怜兮兮瞅着恩公。
“要跟我来麽”天瞾又问,蹲下去敞开了双臂。
孩子自然忙不迭靠了过去,天瞾扬起笑,把孩子抱在怀里站起身。
“恩恩公这样抱着太昊,会弄脏恩公的漂亮衣服”闷闷的声音。
“那小昊儿还不是过来让我抱了”
低下眼看到的是孩子腼腆而安心的笑容,一瞬间的茫然,内心某处的柔软境地似乎被不经意触动,天瞾神情恍惚起来。
那是多久之前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那个雨夜,他也曾如怀中这个孩子般偎依在某个温热的胸膛之中,令人安心的掌心的温度如此印象深刻,那时的他,天真地享受那人的宠溺,全心全意依赖他,认为他的疼爱呵护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因为什么无聊至极的承诺
那深埋于心底的,温柔的回忆,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一时竟如潮水般回到脑海里来。
太遥远了,遥不可及的记忆,即使伸出手,也什么都抓不到。无数个漫长的夜,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与回忆的腐蚀。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仙界神帝的地位,即使得到了,又证明了什么证明给谁看,又想让谁后悔
可笑
无情的真相令他清醒,那天起他没有一刻不在诅咒自己、他恨透了这腐败的躯体内流淌的,肮脏的半妖的血
“恩公,师父说过,太昊命中有贵人相助,每每都可逢凶化吉恩公一定就是太昊的贵人吧”
孩子的声音将天瞾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笑道:“小鬼嘴巴倒是很会讨人喜欢。”
“太昊不是小鬼”小家伙不忿了,伸出两只小手在天瞾眼前比划,“太昊十一岁了”
“十一岁”天瞾讶然,十一岁了个头居然这么瘦小,简直跟八九岁没两样。所以说小孩子放到寺院里便是造孽,长身体的时候却偏要跟着一群斋戒的秃子吃素,看这营养不良的模样,抱在怀里就跟抱着一堆骨头,真真令人心酸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密林间一处豁然开朗之地,偌大的一户人家赫然进入眼帘。红墙琉璃瓦掩映在翠绿间,入了大门,方知那亭台楼榭、假山荷池、庭园长廊,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奢华已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