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陈渊一路向北。

他没有追千面妖留下的气息。

那东西变换之后,便会将行迹切得七零八落,追得越急,越容易被它牵着走。

石林破阵时,陈渊已经看清了它的目的。

它不急着杀人,它要逼血牙族与远征军互相撕咬。

血牙族部落外,巡守的勇士比昨日多了一倍,石墙上架起粗木弩车,谷口还堆着几块封路巨石。

陈渊刚走近,数支骨矛便越过石墙,对准了他。

“人族,止步!”

陈渊停下脚步。

“我要见族长。”

守卫认出他,神色立刻变得戒备。

昨日,这个人族少年曾站在骨帐前替族长挡下黑牙,可今早,远征军营地传出的消息,却让部落里多了几分不安。

守卫没有让路,陈渊越过它的肩膀,看向谷内最大的骨帐。

“黑牙没死,我知道是谁在帮他。”

守卫的神情一怔,它转身奔入部落。

不多时,骨帐中传出血牙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帐内弥漫着草药味。

血牙族长坐在石座上,胸腹缠着药布,暗色血迹从布下渗出。

几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冷硬。

陈渊走到帐中,没有寒暄,“昨夜困住我的,是千面妖。”

白须长老冷声道:“又是它?”

“它变成我的样子,回了远征军营地。”

陈渊将昨夜发生的事说完。

帐内逐渐安静。

白须长老盯着他:“你说它和黑牙勾结,凭什么?”

“黑牙夺的是钥匙。”

陈渊看向血牙族长,“千面妖借我的身份杀人,便能让远征军怀疑我,也让你们怀疑远征军。两边一旦动手,黑牙就能趁乱取钥匙。”

血牙的爪子压在扶手上,石座发出一声轻响。

陈渊继续道:

“它们要的不是一场叛乱,是让你们和人族都失去能下令的人。”

帐中烛火跳动。

血牙沉默片刻,扶手在爪下裂开。

“封锁部落。”

帐外守卫立即应声。

“封住谷口,搜捕黑牙余党。昨日参与叛乱、今日行踪不明的,全部拿下!”

命令传出,部落很快骚动起来,石屋间响起急促脚步,谷口的巨石被推向通道,骨栅一层层合拢。

陈渊转身离开。

血牙在他身后问:“黑牙藏在哪里?”

陈渊没有回头。

“它受过伤,血气藏不了,我去找找。”

……

部落西北,乱石坡横卧在荒原上。

陈渊站在坡顶,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赤芒铺满双瞳。

天地褪去颜色。

枯草、碎石和远处的山岭化作灰影,只有残留的气血浮在空中,深浅不一。

黑牙的血气格外凶戾,沿西北方向拖行,住左肋受创后逸散的浊红。

陈渊顺着血线掠去。

半日后,荒原尽头出现一座废弃矿洞。

洞口散落着锈蚀的铁钩和破碎矿车,黑牙的气血在洞中深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