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军医营里,凝成一层挥之不去的雾。

妖潮退去的次日清晨,城墙上的杀声已经停了,魏铁峰也不知所踪,军医营中的惨叫却仍未断绝。

庚字营顶在最前线,虽比往常少了许多伤亡,仍有二十多人挂彩,其中几名重伤者肚破肠流,全靠一口气吊着性命。

沈青霜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污染透,袖口高挽,露出沾满血迹的手臂。

她半跪在木榻旁,手持银色铁钳,从一名伤兵的大腿中夹出骨刺碎片。

“啊——!”

伤兵死死咬着破布,身体剧烈抽搐。

“别动,忍着!”

沈青霜声音清冷,手却稳如磐石,骨刺落入铁盘,发出一声脆响,她随即撒上止血散,接过陈渊递来的绷带,包扎、打结,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才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

“第十八个了。”

沈青霜声音发哑,“这几个重伤的算是保住了,周野送来的二阶疗伤丹药很管用,若不是它护住心脉,他们撑不到我施针。”

陈渊端着铜盆站在一旁,脸色因昨夜损耗气血而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

“那小子皮厚,拿了骨刺战刀后得意忘形,已经被我打发去清理废墟了。”

他笑了笑,“辛苦你。”

“我是军医,职责所在。”

沈青霜接过湿毛巾擦拭双手,就在这时,她右侧袖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震颤。

嗡……嗡……

她的手指瞬间僵住。

陈渊眼底血芒一闪,清楚看见她袖中藏着一枚半寸大小的白玉传讯器。那东西正泛着冷冽微光。

他神色不变,只转身收拾桌上的血迹与药渣。

沈青霜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后帐抓几味药,给伤兵熬镇痛汤。”

“去吧,这里我看着。”

她快步走进后帐密室,拉紧厚重毡帘,这才取出白玉传讯器,将气血注入其中。

一道冰冷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

“三零七号,为何三日未报?”

“上头命令,即刻汇报陈渊的一切异常能力,影卫不养无用之人,若再拖延,按军法处置!”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冷。

“至于你失踪多年的父亲,只要任务完成,上头自会告诉你他的下落。若敢耍心思,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他!”

父亲。

沈青霜指尖收紧。

她想起父亲被黑衣人带走时的背影,也想起那句“霜儿,活下去”。

这便是她加入影卫、来到北境的唯一执念。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陈渊端着铜盆替她救治伤兵的模样,想起周野把省下的丹药全塞给伤员,还想起庚字营那些将性命交托给她的边军。

一边是父亲唯一的下落,另一边,是这些并肩厮杀的生死兄弟。

“回答我,三零七号!”

传讯器中的声音已带上杀意。

沈青霜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双眼,神色恢复清冷决绝,指尖在传讯器上输入讯息:

“目标陈渊,炼骨中期,战力强悍,善于统兵。其骨甲属于边军军功路数,无特殊来历。营中事务已由镇北王派来的许书记官接管,防备严密,暂时难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