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遁留壶

人间有雪 一笔一

黑殿中仍留下六只独立玉台。

每座玉台上都放着一件重宝。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白古镜。

镜面一半映活人,一半映白骨。仅仅靠近,顾远便听见镜中传来无数窃窃私语。

第二件是一枚没有刻字的青铜官印。

印底不是文字,而是一座倒悬城池。印身残缺,却仍有极强镇压之力。

第三件是一艘只有手指长的白骨飞舟。

舟上没有桅帆,船首却嵌着一只仍在转动的银色眼球。

第四件是一串由九枚黑色牙齿组成的手链。

每一枚牙齿中都封着一道尚未醒来的兽魂。

第五件是一块赤红色兽皮。

兽皮上绘着一张会自行变化的古老星图,星图边缘有数处与月背白庭、倒置昆仑相似的坐标。

第六件则是一只雪白玉瓶。

瓶口以五道麒麟纹封锁。

透过半透明瓶壁,可以看见里面悬着九滴赤金血液。每一滴血中都有一只四足神兽昂首踏火,周围草木虚影随之生长又枯荣。

麒麟真血。

白韶只看了一眼,便确认它比普通异兽真血更纯。

玉瓶旁边,还生着一朵巴掌大小的金色莲花。

花瓣边缘呈碧蓝。

根须没有扎入泥土,而是悬在一只盛满海水的青玉盏中。

莲心每一次开合,周围破碎石面便会自行长出一层薄薄青苔。

碧海金莲。

不是治伤。

是补根基。

无论经脉崩裂、气海枯竭,还是神魂与肉身之间的根本损伤,只要尚存一线本源,都能借莲中生机重新连接。

它无法凭空创造修为。

却能把一个人被毁掉的“路”重新接上。

白韶没有半点犹豫。

神念卷起碧海金莲,直接落到雷渝身边。

雷渝靠在断柱上。

脸色灰白。

看见金莲时,先看了一眼顾远。

“哪来的?”

顾远指向保温壶。

雷渝眼中掠过一丝古怪。

那个曾经在旧街末尾排队、提着保温壶看病的老人,空间里竟藏着能让整个修行界争破头的东西。

白韶已经以神念将莲瓣拆开。

碧蓝花边化成水气。

金色莲心则缓慢融成一团温润药液。

“张嘴。”

雷渝却没有立刻服。

“这东西留给你更好。”

白韶右臂刚刚重生。

即使彼岸花果使他破茧,未来若再遭重创,碧海金莲仍可能救一命。

白韶没有与他解释。

神念化成两指,直接捏开雷渝下颌。

金莲药液灌入口中。

雷渝被呛得咳出一口血。

还没来得及骂,莲液已沿喉咙进入五脏。

金光最先落在空荡右肩。

断裂经络像枯根遇雨,一根根重新抽出细芽。随后是被灭雷锁穿透的心脉、被抽空的七十二雷穴与已经出现裂纹的雷骨道基。

碧海金莲没有立刻长出右臂。

它先修的,是所有看不见的根。

气海重新稳定。

九曜源核不再与心脉互相冲撞。

雷音鼓表面那些被强行剥离时留下的暗伤,也在金色药力中一点点闭合。

白韶盘坐在雷渝身后。

双手贴住背心。

三百六十五处血窍同时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以自身力量替雷渝强行疗伤,而是借神念将碧海金莲药性分成数百条细流,分别送入每一处受损雷穴。

回阳九针沿脊柱一字排开。

每落下一针,便有一段破碎雷脉重新连接。

顾远在旁协助。

他的修为远不能参与重铸,却能以玄针辨别哪些雷穴尚有生机,哪些已被蚩尤魔念污染。

第十三处雷穴中,顾远发现一团极小黑虫。

虫体缩在雷意最深处。

一旦雷渝重新引雷,虫子便会顺雷音进入九曜源核。

顾远没有直接拔。

他以玄针封住四周,再取一滴麒麟真血靠近穴位。

黑虫受到神兽气息刺激,果然向外逃窜。

刚钻出皮肤,白韶一根神念针便将其钉死。

同样虫种一共藏了七处。

显然是蚩尤在抽取雷骨时留下的后手。

若不清理,雷渝即使脱困,未来每一次炼天雷珠都可能暴露位置,甚至被蚩尤隔空控制。

七只黑虫全部取出以后,雷音鼓终于发出一声干净鼓鸣。

咚。

不是破碎。

也没有杂音。

九曜源核九种雷光随之恢复原本秩序。

紫雷位于正中。

其余八雷环绕旋转。

实验塔深处,那截鲲鹏雷臂也感应到了本体。

它先前吞纳整座实验区雷力,掌中雷珠已沉入母阵。此刻乌金支架尽断,整条右臂自行飞出。

雷羽表面仍插着数十根透明管线。

白韶隔空一震。

管线尽数脱落。

雷臂飞到雷渝面前,却没有立即接回断肩。

断臂与肉身分离太久。

鲲鹏血又在实验中被反复抽取。

强行接上,只会让两套雷意彼此排斥。

雷渝伸出左手,握住雷电右手的掌心。

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实验区残余雷力同时向这里汇聚。

雷音鼓震动。

九曜源核加速旋转。

碧海金莲修复出的经络,也从断肩处延伸出数百根金色细丝,试图与雷臂断口相连。

第一根接上。

立即被雷电烧断。

第二根仍旧如此。

到第九根时,雷渝肩头血肉再次焦黑。

白韶加大神念压制。

雷臂却像一头离巢太久的凶兽,不断排斥原主人。

雷渝额头全是冷汗。

却没有松手。

“没用。”

顾远看向他。

雷渝喘息片刻。

“人力只能把路接上。”

“它已经被紫雷、鲲鹏血和魔雷重新炼过。”

“要让它认回我。”

“只能再死一次。”

白韶皱眉。

“说清楚。”

雷渝抬头看向倒悬血河。

地下世界没有真正天空。

也没有自然天雷。

“引九天雷下来。”

“让雷臂和我一起被劈。”

“撑得过去,就重铸。”

“撑不过去呢?”顾远问。

雷渝笑了一下。

“省药。”

白韶没有笑。

他收回回阳针。

这不是现在能完成的事。

东七洞母阵虽然已被雷珠重创,穹顶却仍隔着数百丈地层。想让真正九天雷劫穿透地下,必须先离开这里,再寻一处雷脉与天穹相接之地。

雷渝暂时将雷臂收入九曜源核外层。

断肩处以碧海金莲药气封住。

右臂没有接上。

却不再继续崩坏。

白韶起身,看向保温壶空间。

数万元晶和数不清法器来不及逐一整理。

他只取出三件此刻能用的东西。

一艘黑色遁舟。

一套能遮蔽气息的十二面无相旗。

以及一只封存大量灵药的青铜药柜。

剩余重宝与各宗法器全部留在壶中,由顾远收入空间戒最深处。

保温壶本身无法直接装进普通储物戒。

两处空间会彼此排斥。

顾远只得以黑龙残珏中的空寂之地暂时镇住壶口,再用玄针封住外泄气息,将它背在药箱底层。

壶不重。

顾远却觉得肩上像压着数十座宗门的血债。

这些法器都有主人。

其中很多主人已经死了。

也有人可能仍被关在血河魔殿的其他囚笼中。

白韶没有让人立刻搜救整座地下城。

蚩尤虽退,魔殿仍有大量阵法与死士。

雷渝重伤。

顾远经络受损。

叶青梧还要带彼岸花蕾救妹妹。

继续停留,只会被随后赶来的魔宗援军重新包围。

他们先打开附近囚笼。

能走的修士自行结队撤离。

普通人则被送上黑色遁舟。

雷音门残余弟子收起雷震岳尸体。

老人留下的雷击紫竹断成九节,雷竹道衣也只剩半件。几名弟子想把雷音鼓一并带回,却没有人敢开口。

鼓已经重新进入雷渝心脉。

雷渝也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从地上捡起雷震岳那柄只剩半束雷丝的拂尘,放在老人胸前。

掌门最后选择了宗门传承。

雷渝没有原谅。

却也没有让他的尸身留在魔殿。

黑色遁舟升起时,东七洞深处传来连续崩塌声。

雷渝落入母阵的雷珠尚未完全爆开。

它把力量分成七层,每隔一段时间摧毁一处核心节点。这样既不会立即引爆整片地下血河,也能让蚩尤多年布置的魔族真名与血茧一个个失去依附。

第一层母阵塌陷。

倒悬血河开始向下坠落。

第二层破裂。

黑塔之间的空间通道全部关闭。

第三层雷光亮起时,魔宫王座终于从中间裂开。

众人不再耽搁。

白韶操控遁舟。

雷渝以雷音鼓辨认地脉。

顾远则展开涂玄山留下的无相旗,尽可能遮住船上数百人的气息。

遁舟冲过实验区上方。

越过被龙剑劈开的血河裂谷。

最后撞入青铜门后的空间通道。

黑暗重新包围众人。

这一次没有蚩尤黑风牵引。

道路极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