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潜善、汪伯彦，这两个名字左仁文自然不会陌生。此二人皆是南宋初年有名的主和派大臣，深得高宗信任，却昏庸无能，嫉贤妒能，一味主张议和退让，排挤主战将领。历史上，正是因为这二人的阻挠，才导致南宋错失了诸多北伐的良机。

如今有他这只蝴蝶在，历史虽然发生了不少偏移，可高宗对黄、汪二人的信任却似乎并未减少多少。这两个主和派的中坚力量，始终是悬在前线将士头顶的一把利剑。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左参军，听说你抓了两个金国密使？“

帐帘一掀，唐雨柔和赵颖公主结伴走了进来。

唐雨柔今日一身劲装打扮，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飒爽。她本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听雨楼“的楼主，消息灵通，人脉广泛，自从投靠左仁文之后，便一直负责情报搜集与江湖联络的事宜。近日金兵动向异常，她更是加派了人手，日夜打探消息。

赵颖公主则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虽身处军营，却依旧保持着宗室公主的端庄仪态。只是她此刻眉宇间带着几分怒色，显然是已经听说了金国密使前来议和的事情。

“左参军，这是怎么回事？“赵颖一进帐，便看向桌案上的议和文书与金国令牌，脸上满是愤懑，“金兵屡次南下，屠戮大宋百姓，掳走先帝二圣，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他们在战场上受挫，便想假意议和，朝廷万万不可应允！“

她身为赵氏宗室，对金国的恨意可谓深入骨髓。靖康之耻中，她的父皇、皇兄，还有无数宗室亲眷，都被金兵掳走，受尽屈辱。她自己也是侥幸逃脱，一路南逃，吃尽了苦头，才好不容易在江南站稳脚跟。如今金国又想耍什么议和的花招，她第一个不答应。

“公主息怒。“左仁文微微拱手，“事情正如公主所想，完颜宗弼是想借着议和的名义行缓兵之计，同时分化我朝内部。“

唐雨柔则走到那两名密使面前，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即转向左仁文，语气沉稳：“仁文，仅仅抓住这两个密使没用。金国既然能够派遣密使偷渡南岸，定然在临安城内安插了内应，主和派与金国暗使暗中勾结，恐怕早就有了联络渠道。我们抓了这两个，他们还会派更多的人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担心的是，这两个密使说不定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真正重要的密信，或许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送入了临安。“

左仁文闻言，心中一沉。

唐雨柔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完颜宗弼用兵素来狡诈，喜欢虚实结合，声东击西。这两个密使如此轻易就被渡口守军抓住，说不定本就是完颜宗弼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截获了重要情报，从而放松警惕，而真正的密使，或许已经从其他地方潜入了南岸。

“雨柔说得有道理。“左仁文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能只盯着这两个密使，必须从长计议。“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开始部署：“赵颖公主，你乃赵氏宗室，说话有分量。麻烦你亲笔写一封宗室信函，详述前线战况与金国议和的阴谋，由精锐骑兵连夜启程奔赴临安，直接递送至内廷，避开朝堂官员中转，务必交到陛下手中。“

“好，我这就去写！“赵颖公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就是拼着触怒陛下，也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绝不能让朝廷做出自毁长城的蠢事！“

左仁文点点头，又看向唐雨柔：“雨柔，你调动听雨楼在临安的所有眼线，暗中调查朝中主和派大臣与金国暗线的往来证据，尤其是黄潜善、汪伯彦二人，重点盯着他们的府邸与亲信。一旦查到确凿证据，立刻传信回来。“

“明白。“唐雨柔颔首，“我今夜便安排人手，快马加鞭赶往临安。“

“珊珊，“左仁文又看向任珊珊，“你留在大营，继续完善解毒药方，同时帮我盯着军中的伤兵营，确保将士们的伤势能够得到及时医治。另外，你再帮我调配一些提神醒脑、补充气血的丹药，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有的忙了。“

“放心交给我吧。“任珊珊认真地点点头，“我药庐里还有些珍藏的老山参，回头我都拿出来，配几瓶上好的固本丹出来。“

左仁文一一安排妥当，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名金国密使身上，眼神冷冽：“这两个密使，我亲自审讯，务必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金兵后方的情报，以及他们在临安的联络方式与接头人。另外，传令下去，加强江岸各处渡口的巡查力度，增加水下暗网与机关陷阱的密度，杜绝再有密使偷渡。“

“是！“帐中众人齐齐应诺。

部署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分头行动。赵颖公主回自己的营帐写信，唐雨柔去安排情报人手，任珊珊则回药庐准备丹药。中军大帐之内，只剩下左仁文与两名金国密使，以及几名看守的士卒。

夜色渐深，帐外巡逻的脚步声有条不紊，火把的光芒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朝堂博弈，已然随着金国密使的渡江，悄然拉开了序幕。

左仁文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密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他没有立刻开口审讯，而是任由这份沉默的压力不断累积，压得两名密使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吧，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比如，你们在临安的接头人是谁？联络暗号是什么？完颜宗弼除了议和，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为首的那名密使抬起头，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左仁文冷笑一声：“怎么，还想替你们的四太子保密？我不妨告诉你们，落在我手里，你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甚至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隐姓埋名过日子；要么，就尝尝我军中的酷刑，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我军中的酷刑，有三十六种之多，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你们可以试试，看看自己能撑到第几种。“

那两名密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们在金国也听说过宋军的厉害，更听说过左仁文的名头，知道此人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杀伐果断，说得出做得到。

“我……我说……“其中一名密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颤声道，“小的什么都说，还望将军饶命！“

左仁文目光微微一凝：“说。“

那密使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小的……小的叫张二，他叫李四，我们……我们原本是宋朝的士兵，后来……后来被金兵俘虏了，就投降了金国，在四太子帐下做了亲兵。这次……这次派我们来，是因为我们会说南方的口音，不容易暴露。“

“我们在临安的接头人……接头人是黄潜善黄大人府上的一个管家，姓王，叫王福。联络暗号是……是''明月几时有''，下一句对''把酒问青天''。每次接头，都是在城西的一家茶馆里，茶馆叫……叫''听雨轩''。“

“至于四太子还有什么其他计划……小的职位低微，实在是不知道啊！“张二一边说，一边磕头，“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都告诉将军了，还望将军饶命啊！“

左仁文眉头微皱。

黄潜善府上的管家？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黄潜善身为宰相，位高权重，若是真的与金国暗中勾结，通过自己府上的管家传递消息，确实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可仅仅这些，还不够。

“就这些？“左仁文冷冷地看着他，“完颜宗弼军中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后方的部族动乱是怎么回事？黑风长老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些你都不知道？“

张二脸色一白，连忙道：“粮草……粮草的事情小的真不清楚，小的只是个亲兵，接触不到这些军机大事。不过……不过小的听说，后方的粮草补给一直跟不上，军中已经开始削减士兵的口粮了，好像……好像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左右。“

“部族动乱的事情，小的也听说了一些，好像是……是北方的蒙古部落不安分，经常骚扰金国的边境，四太子派了人回去镇压，可效果不太好。“

“黑风长老……黑风长老小的见过几次，他一直都在四太子的帅帐附近，好像是四太子专门请来对付将军的。前几日粮营被袭之后，黑风长老好像受了点伤，这几日一直在帐中疗伤，很少出来。“

张二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生怕漏掉了什么，惹得左仁文不高兴。

左仁文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这倒是个重要的情报。也就是说，完颜宗弼比他们更着急，所谓的议和，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后方的粮草补给到位。只要他们能再坚守一个月，金兵粮草耗尽，便只能不战自退。

蒙古部落骚扰金国边境？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出乎左仁文的意料。他记得历史上，蒙古部落真正崛起还要等到几十年后，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之后。可如今看来，蒙古诸部虽然尚未统一，却已经开始对金国的边境造成威胁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金国腹背受敌，压力只会更大。

至于黑风长老受伤……左仁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日与黑风长老对掌，他自己受了内伤，想来那老僧也不好受。只是不知道那老僧的伤势究竟有多重，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此人武功极高，又阴险歹毒，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还有吗？“左仁文继续追问。

张二苦着脸想了半天，又道：“对了，小的还听说，四太子最近请了一位很厉害的高手来，好像是……是从北边什么地方来的，具体是谁小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总是遮着脸，神神秘秘的。四太子对他很客气，亲自接见了好几次。“

黑袍高手？

左仁文心中一动。

完颜宗弼又请了高手？而且还神神秘秘的，连身份都不肯暴露？

“那个黑袍高手，什么时候到的？“左仁文追问。

“就……就是前两天，夜里来的，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张二道，“小的也是夜里巡逻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人个子很高，一身黑袍，连头都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看起来很吓人。“

左仁文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黑风长老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如今又来了一个神秘的黑袍高手，而且还是完颜宗弼专门请来的，想来武功绝不会弱。金兵在正面战场上占不到便宜，便想靠江湖高手搞偷袭、搞破坏，这倒是很符合完颜宗弼的风格。

“好了，我知道了。“左仁文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要让他们死了，也不要让他们跑了。“

“是！“士卒上前，将两名密使押了下去。

大帐之内，只剩下左仁文一人。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前，掀开帐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局势，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正面战场的对峙，朝堂之上的议和纷争，江湖高手的暗中较量，再加上北方蒙古部落的异动……各方势力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而他，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看来，得找墨前辈好好商量一下了。“左仁文低声自语。

墨尘子不仅机关术出神入化，而且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不定能从这些零散的情报中，分析出更多有用的东西。而且，若是真有顶尖高手前来偷袭，墨尘子的阵法与机关，也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这里，左仁文便迈步走出大帐，往机关工坊的方向而去。

机关工坊位于大营后方的一处山谷之中，四周环山，地形隐蔽，易守难攻。墨尘子便住在这里，日夜研究机关器械，改进江防布局。工坊四周布下了重重机关陷阱，还有迷踪阵法掩护，若非知道路径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左仁文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走进山谷，沿途触发了好几处预警机关，都被他以特殊的手法一一化解。这些都是墨尘子教他的，作为江防参军，他必须知道这些机关的运作原理与破解之法，以免误触受伤。

走到山谷深处，便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工坊区域。数十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是锻造器械的铁匠铺，有的是组装机关的工坊，还有的是存放材料的仓库。许多工匠正在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左仁文没有惊动那些工匠，径直往最深处的一间木屋走去。那是墨尘子的住处，也是他的私人工坊。

走到木屋门前，左仁文还没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墨尘子的声音：“是仁文吧？进来吧。“

左仁文笑了笑，推门而入。

木屋之内，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关零件与设计图纸，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地上也堆着不少材料，显得有些凌乱。墨尘子正坐在一张大桌子前，低头研究着一张图纸，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位墨家传人，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可精神却依旧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整日泡在工坊里，研究机关器械，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墨前辈，这么晚了还在忙？“左仁文走进去，随手带上门。

墨尘子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图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道：“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便起来研究研究这新式的连发弩机。怎么，你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左仁文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将刚才抓住金国密使的事情，以及从密使口中审出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尘子。

墨尘子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完颜宗弼这一手，倒是够狠的。正面打不过，便想从朝堂内部瓦解我们，还想派高手搞偷袭。“

“是啊。“左仁文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还是朝堂那边。高宗本就畏金如虎，再加上黄潜善、汪伯彦那些主和派在一旁煽风点火，万一朝廷真的下了议和撤军的旨意，我们可就被动了。“

墨尘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朝堂之事，我们确实插不上手，也只能尽力而为。赵颖公主的信，加上前线的捷报，或许能让陛下多几分犹豫。只要能拖上一段时间，等金兵粮草耗尽，不战自退，议和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可问题是，完颜宗弼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左仁文皱眉道，“他既然提出了议和，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朝廷尽快答应。而且，那个神秘的黑袍高手，也是个隐患。“

墨尘子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个黑袍高手，想来就是完颜宗弼请来的杀手锏。黑风长老受伤未愈，他便又请了一个高手，看来是铁了心要从内部突破我们的江防。“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一幅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道：“你来看，这几处是我们江防的核心枢纽，也是最重要的机关工坊所在地。若是那个黑袍高手想要搞破坏，一定会从这几处下手。“

左仁文走上前去，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沉吟道：“那我们就加强这几处的防守，多布些机关陷阱，再派高手坐镇。“

“机关陷阱好办，我连夜就能布置妥当。“墨尘子道，“可高手坐镇……我们这边，除了你之外，也就雨柔姑娘武功不错，可她还要负责情报事宜，分身乏术。任姑娘医术高明，武功却只能算二流。王琳琳姑娘倒是武功高强，可她现在还在后方组织百姓屯田，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王琳琳。

提及这个名字，左仁文心中微微一动。

王琳琳是他最早认识的女子之一，武功高强，性格爽朗，颇有侠女风范。自从大军退守长江之后，王琳琳便主动请缨，去了后方的常州一带，组织当地百姓屯田种粮，同时训练民团，维护地方治安。她做得很出色，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将常州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粮草产量也提升了不少，为前线提供了不少补给。

只是这样一来，她便很少有时间回大营，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琳琳那边，确实抽不开身。“左仁文摇摇头，“后方的屯田与民团训练，都离不开她。“

“那怎么办？“墨尘子皱眉道，“总不能事事都靠你一个人吧？你既要处理军务，又要提防高手偷袭，还要养伤，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左仁文沉默了片刻，道：“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守在工坊这边。反正我每天处理军务也到很晚，在哪里都是一样。“

“那怎么行？“墨尘子立刻反对，“你是江防参军，三军主帅，岂能以身犯险？万一你有个闪失，这长江防线怎么办？“

左仁文笑了笑：“墨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那黑袍高手就算再厉害，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了，还有你布置的机关阵法相助，他未必能讨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