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边的文字在脑子里来回比对,大致理出了轮廓。
特刊的核心是在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而草案是在说我们应当成为什么。
串联在一起,似乎是在说,知道敌人是谁之后,才能确认自己要成为什么?
他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为了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人类必须要去对付那些海兽。
海兽不会自己消失,也不会对人类一直友好,而对付海兽的关键在于灰鲨。
可当所有人都降临完,灰鲨也就不会再有了。
所以必须要在灰鲨还能出现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囤积样本,研究机制,找到可以不依赖灰鲨的办法。
他们现在正在做的这次全域行动,就是这个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
自己看重的害虾养殖,大概只是生活层面的一个小环节,不过是丰富食物种类的其中一种罢了。
生存是整体,生活是局部,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他在想清楚之后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陆星看向舱室那扇窄小的舷窗,外面已经没有光了,让窗玻璃如同镜子一般清晰照人。
他还是有些不理解,问题换了一个形状重新摆在面前。
灰鲨集中行动确实是重要的。
他从那些通报和调令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整个域委在这一次行动中投入的力量和资源前所未有。
参与进去的人那么多,船那么多,调度那么复杂庞大。
但正因为其庞大,他觉得自己做什么也并非那么的重要。
行动不会因为缺了一个人就停下来。
但害虾养殖不同。
他这条船上,这个育苗池里的事情,整个域委只有这一份。
从配种到育苗,再到饲料配制,每个环节都是他试出来的。
陆星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唯一一个真正搞清楚害虾怎么养的人。
一边是生存,一边是生活。
他觉得从逻辑上来说,答案应该是明确的,生存当然优先于生活,整体的存续当然优先于局部的丰富。
可是他在两种不同性质的重量之间来回比较了很久,发现它们好像没有办法被同一把秤衡量。
陆星想不出一个结论来。
不过他也没觉得那是什么需要立刻被解决的问题,毕竟现在已经在向北的路上,那些虾苗也早就放归大海。
事已至此,只能顺应着走下去。
他本身就不喜凡事争个高低,觉得随遇而安最好。
就像在原世界自己随手拍的视频意外收获不少人关注,也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
夜更深了,船身的晃动节奏早已和海浪保持一致。
他关掉了照明灯,舱室里只剩下舷窗外稀薄的星光,和门缝中透出来的暖色。
陆星翻了个身,呼吸逐渐绵长。
睡梦中,他好像已经把那段关于静止死亡机理的猜想补完,还利用害虾找到了灰鲨控制海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