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方德凯是周永胜的手,把手砍了,他就得亲自下场。亲自下场就会露破绽。”
“什么时候动?”
“天亮以后。我先把周兴邦的笔录做完、签字画押固定下来。然后走正式程序——以涉嫌行贿、受贿、挪用公款为由,对方德凯和远征公司进行立案侦查。”
陈远航停了一下,又说:“但有一个前提。”
“说。”
“管辖权。这个案子发生在青云县,正常应该由青云县公安局立案。但青云县公安——你也知道。”
秦牧知道。马文龙虽然倒了,但他在县公安系统里经营了二十年,那些人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换干净的。
方德凯在县里也有自己的关系网。把这个案子交给青云县公安来办,等于把刀递给对手让他自己砍自己。
“你的意思是上提管辖。”
“对。把案子提到市局来办。理由是案件涉及跨区域犯罪线索、涉及公职人员——程序上说得通。但需要市局批。”
秦牧没说话。市局批不批,取决于市局里有没有人帮陈远航说话。也取决于周永胜在市局的手伸得有多长。
“这个我来想办法。”陈远航说,“你先回来,把嫂子的事安排好。铁柱那边——”
“他没事。”
“我知道他没事。但他今晚干的事,天亮以后会有人找他麻烦。你让他把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备份好,多备几份。”
“已经说了。”
“那就行。”陈远航顿了顿,“老秦,今晚这步棋走得漂亮。周兴邦的口供一固定,方德凯就是案板上的肉。但周永胜不会等着挨刀。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从来都很快。天亮之前他就会知道这边的事。”
秦牧知道。
方德凯刚才在酒店跟他谈条件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就是周永胜的意志。孙启明打电话给方德凯的那一刻,方德凯就会把消息传上去。
周永胜最迟六点钟之前就会知道——周兴邦家属被带走了,周兴邦开口了。
他会做什么?
秦牧想了几秒。
周永胜不是赵建国那种被逼急了会跳脚骂人的土霸。
他是用程序和制度杀人的那种。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暴怒,会是计算——计算损失、计算还有多少可以弥补、计算怎么把这盘棋的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然后他会做两件事。
第一,切割。把自己和方德凯之间的线切干净。方德凯是他的人,但在法律意义上,方德凯是青云县的副县长,跟临江市副市长没有直接上下级关系。只要周永胜把那条资金链上的痕迹处理掉,方德凯的案子就烧不到他身上。
第二,施压。通过市级甚至更高层级的关系,阻止案件上提管辖。只要案子留在青云县,他就有一百种办法让它烂在程序里。
秦牧走到了军检临时办公点的楼下。
楼上的灯还亮着。周严在等他。
他抬脚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周严正坐在桌前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周兴邦的笔录在做了。”秦牧说。
周严没抬头。“我知道。猎鹰给我同步了大概内容。”
“他交代了一条通向周永胜的资金链。间接的,不是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