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严的消息来得干脆,四个字后面没有跟任何补充。
不需要补充。周兴邦开口了——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今晚所有动作的回报。
秦牧站在路边看着赵铁柱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女人和孩子在后座,赵铁柱亲自开车送回所里。
两个年轻民警留了一个跟车,另一个被赵铁柱安排回远征公司门口蹲着——不进去,不干涉,就站在铁栅栏门外面看着。
孙启明不会跑。他没有跑的资格,也没有跑的胆子。方德凯让他别拦人,他就不拦。方德凯没让他跑,他就不敢动。
秦牧开始往回走。
天际线上那条灰白的带子已经变成了一层淡青色,压在楼顶上方。空气比半小时前暖了一点,但风还是凉的。街上没有人,只有早班清扫车在远处的路上闪着黄灯。
他拨了陈远航的电话。
两声就接了。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周严在做笔录。
“什么情况?”
陈远航压着声音说话,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房间。“他老婆那个电话一打完,整个人就塌了。不是崩溃的那种塌,是卸了劲。之前绷着的东西全松了。”
“说了什么?”
“从头说的。马文龙那条线他全交代了——远征公司的工程款怎么走、每一笔回扣怎么分、谁签字谁过账。他是做财务的,数字记得比谁都清楚。”
秦牧的步子慢了一点。
“马文龙那条线”——马文龙已经倒了,这些旧账翻出来是给后面的人看的。
“有没有提周永胜?”
陈远航沉了一秒。“提了。”
“怎么说的?”
“他说远征公司有一笔钱,每个季度固定走一次,金额不大,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走的是一个叫''鼎瑞咨询''的公司账户。鼎瑞咨询的法人是方德凯老婆的表姐。这笔钱最终到哪去了,周兴邦说他没有直接证据,但他见过一次——方德凯拿着鼎瑞的转账回执去了鼎和大酒店,出来的时候回执不在了。”
鼎和大酒店。周永胜每次来青云县住的地方。
“这条链能不能坐实?”
“单凭口供不够。但有了方向,查银行流水、调鼎瑞咨询的账目——只要手续到位,这条线查得下去。”
秦牧走到了一个路口。红绿灯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变换着颜色,没有车,没有人,灯照着地面的光一红一绿。
“猎鹰,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陈远航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不是证据数量,是够不够撬动下一步。
“周兴邦的口供加上之前拿到的工程合同、资金流向,够立案侦查了。但立案立在谁头上,是个问题。”
“什么意思?”
“远征公司的法人是孙启明,工程回扣的直接受益人是方德凯。周兴邦能指证的也就到方德凯这一层。再往上——周永胜那条线,他只有旁证,没有直接证据。”
秦牧的拳头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周永胜把自己藏得很深。每一层利益都隔着代理人、白手套、亲属关系。他从来不自己伸手拿钱,他让别人替他拿,然后再让别人替别人转。
这种人最难打。
“那就先打方德凯。”秦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