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价崩盘发生在第十一天。

不是跌停。是崩盘。

那天早上九点半开盘，金盛控股的股价从六块八，直接跳空低开到五块二。然后在十五分钟内，跌到四块一。跌幅百分之四十。

齐昊尘是在教室里看到这个消息的。刘洋给他发了截图，附了一句话：洋哥，金盛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同学还在讨论周末的考试，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齐昊尘在这一刻，脑子里转的不是股价。是股权质押。

金兆麟这二十年，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金盛控股的股权拿去质押，从银行借钱。借钱去做新的项目，新的项目再质押，再借钱。

这是一个循环。只要股价在涨，这个循环就能转下去。

但只要股价跌破某个临界点，质押的股权就会被强制平仓。

齐昊尘不知道那个临界点是多少。但他知道，四块一，已经非常接近了。

他在课桌下打开了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金盛控股的走势图。

四块一。然后在十点零五分，跌到三块七。

跌停。

齐昊尘把手机扣回去，靠在椅背上。

股权质押平仓线，被击穿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盛控股的控制权，此刻已经不在金兆麟手里了。

质押的股权被强制平仓之后，这些股权会进入司法拍卖程序，或者被债权银行直接接管。金兆麟作为大股东，他的持股会被一点点地稀释，直到失去控制权。

二十年打下的江山，在这一天，易主了。

齐昊尘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然后他给刘洋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金盛控股的股权质押比例是多少。

刘洋秒回：公开信息显示，金兆麟个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二，其中质押了百分之八十九。公司层面的股权，质押了百分之七十六。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九。

金兆麟把自己手里百分之八十九的股权，都拿去质押了。

也就是说，他手里能动用的、没有质押的股权，只有百分之十一。

这百分之十一，在股价崩盘之后，价值不到两亿。

而金盛控股的债务，是三百亿。

齐昊尘把这两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亿对三百亿。

这不是资金链紧张的问题了。

这是资不抵债。

金盛控股，在股价崩盘的这一刻，正式破产了。

齐昊尘合上手机，重新看向黑板。

黑板上是数学老师在讲导数。老师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材料要递出去了。

股价崩盘，资不抵债，公司破产。这三个事实叠加在一起，意味着金盛控股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解决"任何问题了。

欠的三亿四千万货款，还不上了。

欠的一千七百万工人工资，还不上了。

欠的六千七百万税款，还不上了。

罚款两亿，更还不上了。

一个还不上钱的公司，在法律上就是破产。破产后，公司的控制权归清算组。清算组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而金盛控股的账，齐昊尘已经查完了。

现在，只需要有人去启动这个程序。

齐昊尘在课桌下，打开了那个新注册的邮箱。

草稿箱里，那封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收件人那一栏，还是空的。

他把草稿打开，看了一眼附件。材料A，三十一个项目，二十张假票和作废票，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