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碗里的暗红色液体,说不清那是多少血量,但瓷碗不小,大约放了不少。
“你昨晚就知道,为什么昨晚不说?”
“因为你昨晚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血放好了。”沈清漪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知道如果提前跟你商量,你大概率会拒绝。所以我先准备好,再告诉你。”
寒尘:“……”
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让人无法拒绝。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色,以及眼底隐约的青黑,眉头皱起:“你放了多少血?”
“不多,够用。”沈清漪端起碗,“趁热喝,凉了药性差。”
寒尘没有接:“为什么用这种方法?”
沈清漪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你上回给我换血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吗?”
寒尘认真想了下:“你说,你会记住的。”
“对。”沈清漪点头,“我这人记性不好,但救命的事,记得格外清楚。你换了一次血给我,我还一次给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用想太多,这只是一笔交易。”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碗药的配方。但寒尘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握住碗沿的缘故。
他忽然觉得,沈清漪这个人的温柔是带刀的。她不吵不闹,不宣示主权,不在闹市区挂横幅,不请人吃饭,不用文件绑定。她只是坐在灯下,静静地放血,准备好一碗药,等他自己来喝。然后说:这是交易。
这种温柔,比任何摊牌都难防。
“喝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寒尘问。
“半小时内你会觉得胸闷,然后灼热感会蔓延到四肢,大约一刻钟后消退。”沈清漪说,“之后三天,你会比平时嗜睡得频繁,这是正常反应,注意多休息。”
“你的损失呢?”
“我虚弱几天,吃几副补血的药就能恢复。”沈清漪看向他,“你不必愧疚,我是个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有分寸。”
寒尘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接过那碗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微凉,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仰头,一口气喝完。
药液滚入喉咙,像一条火线,直烧入胃。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微泛红,随即一股热流从丹田向四肢蔓延,体内的灵力被牵引着剧烈翻涌。
“正常。”沈清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忍住,一刻钟就好。”
寒尘咬紧牙关,扶着膝盖,闷不吭声。那股灼热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缓缓退去。他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肺之间轻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漪正静静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唇边带着一丝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认真观察他的恢复状态。
“好了,”她开口,“明天我再去一趟省药材市场,补几味药回来,给你配后续的调理方子。”
寒尘正要说话,沈清漪突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先别急着起来。你体内的灵力刚刚经过一轮冲刷,现在站起来容易头晕。”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了几颗枸杞进去,递到他手里,“坐会儿再走。”
寒尘接过杯子,温水暖着掌心,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动帘子,药炉上的热气缓缓上升。
沈清漪重新坐到桌后,翻开古卷,继续看她的书,动作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寒尘坐了一会儿,等到那阵头晕过去,才站起来,放下杯子:“沈医生,这碗药……你以后别再做了。”
沈清漪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为什么?”
“没有必要。这种事有风险,不应该随便用自己的身体来交换。”
沈清漪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我考虑一下吧。”
寒尘不确定她是真的考虑了,还是在敷衍他。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医疗室的光线昏暗,沈清漪的背影瘦削,桌角那一卷纱布还带着浅浅的印渍。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煤球正蹲在窗口用爪子梳理胡须,看到他出来,立刻竖起耳朵:“怎么样?喝了吗?”
“喝了。”
“难喝吗?”
“铁锈味。”
“那当然,血嘛。”煤球跳到地上,跟在他脚边,嘴巴不停,“我跟你说,沈清漪这个女人,真的很猛。她昨天在医疗室里自己给自己扎针放血,我亲眼看见的,她连眼都没眨,放完血还面无表情地整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