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最后一枚人选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上官天鹏接过文件袋,解开袋口的缠线,拿出那份盖着红印的入选通知,盯着看了很久。上官泓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儿子的肩膀。

“萧哥,”上官天鹏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稳,“到了龙炎,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以后不管训练多苦,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离开上官家后,凌烽骑着怪兽机车前往警局。叶曼语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林威案的相关材料,还有一些待交接的日常案件卷宗。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你的。”凌烽将一个同样密封着的文件袋放在她的桌上,“里面有机票,后天的航班。训练基地的具体位置暂时保密,到时候会有专车在机场接你们。还有一份需要你签字的脱产培训协议——警局这边的手续,罗老那边已经通过上级部门协调好了,你们局长会放人。”

叶曼语拆开文件袋,逐页翻看。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审阅一份关乎生死的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凌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紧张。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警局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我突然想到,下次再看它的时候,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也许不再是叶警官——而是叶战士。”她站起身来,将那袋文件收进随身的警用背包里,“老李的事情,谢了。”

从警局出来,凌烽又去了乔庄。金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文件袋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连拆都没拆,只是用那双铁锤般的拳头紧紧攥着,然后朝凌烽点了点头。

凌烽看了看金刚那张粗犷的方脸上难得浮现出的郑重之色,忽然问道:“金刚,当年你为什么跟顶头上司打架?”

金刚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答道:“他罚我们班一个兵在烈日下跑十公里。那个兵前一天刚阑尾炎手术拆线。我跟他吵,他说我违抗命令,要先关我禁闭再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然后我就把他揍了。揍完之后,我被开除军籍,坐了三个月的军事看守所。”

“后悔吗?”

“后悔。后悔当时下手轻了。”金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凌烽也笑了。他站起身,朝金刚伸出拳头,金刚也伸出拳头,两只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后天出发,机票在文件袋里。到了龙炎,你可以重新当回你的兵了。这一次,没人会因为阑尾炎拆线罚你跑十公里。”

最后,凌烽回到凌家武馆。吴翔和李漠已经等在武馆里了。两人都没有回家——吴翔的家在外地,李漠的父母早已过世,凌家武馆就是他们的家。凌烽把两份文件袋分别递到他们手里,看着他们拆开,看着他们逐页读完,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向自己。

“后天出发。这两天,你们还是武馆的弟子。把武馆的事交接好,尤其是翔子,你手里的学员训练计划要交给天鹏——噢,天鹏也要跟我们一起走,那就交接给启明。还有,今晚武馆打烊之后,你俩跟我回老宅吃顿饭。父亲说了,走之前要吃一顿他亲手做的红烧肉。”

吴翔和李漠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朝凌烽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馆礼。那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向师父行礼时,向师兄行礼时,向武馆的牌匾行礼时。但这一次,他们脊梁挺得格外笔直,仿佛想用这个简单的动作,将这座他们挥洒了数年汗水的武馆、将这里每一根木桩每一块青砖,都刻进骨头里。

当晚,凌家老宅。

凌万军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他的厨艺不如刘梅精细,但分量足、味道正,尤其是那道招牌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酥烂入味,酱油和冰糖的焦香融在肉汁里,整间老宅都弥漫着那霸道的香气。刘梅则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和一大盆老鸭汤。

饭桌上,凌烽、吴翔、李漠三人围坐在凌万军两侧。凌灵乖巧地挨着刘梅坐,她虽然不太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特殊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父亲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哥哥和师兄们也比平时更加认真地听父亲说的每一句话。

凌万军端起了酒杯。杯中是烈度堪比烧刀子的陈年高粱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目光在吴翔和李漠脸上分别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

“翔子,李漠,你们在武馆的时间都不短了。在凌家,你们从来不是外人。今日,云龙举荐你们进入龙炎组织,这是你们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机会,也是国家对你们的信任。从今往后,你们穿的不再是武馆的练功服,而是军装;你们代表的不再是凌家武馆的弟子,而是华国特战序列中最精锐的战士。但你们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们将来肩上扛着多少颗星,凌家武馆永远是你们的根。凌家的武道、凌家的骨气,都刻在你们的骨头上,谁也带不走,谁也磨不掉。”

吴翔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微颤:“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您说只要肯下苦功,笨鸟也能飞得比鹰高。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八年。以后,不管我飞到哪里,武馆永远是吴翔的家。师父永远是吴翔的师父。”

李漠也端起了酒杯,他话不多,只是朝凌万军躬了躬身,然后一仰头将整杯高粱酒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张常年绷着、不苟言笑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几分。

凌万军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淌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放下酒杯后重重地拍了两人肩膀各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桌上那盆老鸭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像所有朴实而珍贵的家常时光一样,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饭后,凌烽独自来到演武场。月光洒在那片被汗水浸透了几代人的青砖地面上,将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映得清清楚楚。他脱掉外套,走到木桩前,缓缓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呼!呼!呼!

拳风在月色下呼啸而起。一荒风云起,二荒惊风雨,三荒八方雷,四荒破苍穹——他将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到最后,他的双拳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低沉爆鸣,和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承受冲击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收拳,站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尽头。

再过两天,他就要暂时离开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宅,离开江海市,前往龙炎训练基地。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今夜这一轮明月,不会忘记这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不会忘记父亲今晚在饭桌上对吴翔和李漠说的那番话——那些话,何尝不是对他说的。

凌家武馆的精神,从来不是固守一隅。而是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能像这株老槐树一样,把根扎下去,把枝叶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