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曼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从茶馆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在深沉的夜幕中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机车大灯劈开黑暗,在前方投下一道笔直的光柱。他终于凑齐了第五枚人选——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吴翔、李漠,五个性格迥异却各有特长的年轻人,将在他的训练下完成蜕变。他有信心。
回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灯还亮着。槐树下那张石桌旁,凌万军正独自坐着喝茶。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是凌万军自己的,另一只空着,显然是给凌烽留的。凌烽走进院子,在父亲对面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龙炎的事,定下来了?”凌万军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定下来了。罗老今天亲自送来了委任状,总教官,少将军衔。”凌烽从怀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将那对金色的肩章和委任状展示给父亲看。
凌万军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落在肩章的金线上,一闪一闪地泛着温润的光。良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那张被岁月和磨难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释然——就像是一个守了半辈子基业的老工匠,终于看到自己的徒弟亲手打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少将。”凌万军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你太爷爷当年在武道大会上一人连挑二十七名东洋武士,被当时的政府授予过一枚勋章。但那枚勋章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你爹我这一辈子,最风光的头衔也不过是武道街几大武馆公认的武师。如今你肩上的这副担子,比我们祖上几代人加起来的都要重。凌家到你这一代,算是出息了。”
“父亲,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凌烽拿起其中一枚肩章,双手递到凌万军面前,“这副肩章上有凌家八荒破军拳的影子,有你当年教我扎马步、练拳架时在我腿上抽的那些藤条印子。您用一条残废的胳膊,一个破碎的武道本源,硬生生撑起了整个凌家。这份担子,现在我帮您挑。”
凌万军接过那枚肩章,端详了许久。然后他将肩章郑重地放回到木盒里,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儿子肩头时,力道重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吴翔和李漠这两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凌万军话锋一转。
“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凌烽重新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认真地说道,“我手里还有两个推荐名额,想留给翔子和李漠。翔子的基本功扎实,这些年在武馆里带弟子积累了大量的实战教学经验,性情沉稳,到了龙炎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李漠本身就有过军旅经历,对部队那一套了如指掌,进入龙炎后可以迅速融入,成为其他队员的标杆。这两个名额,我想听听父亲的意见。”
凌万军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吴翔十六岁进凌家武馆,到现在整整八年。这八年里,他把武馆当成自己的家,把凌家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兄弟,把凌家的武道当成自己的信仰。他的天赋不算最顶尖,但他的毅力、担当和那颗赤诚之心,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让他去,凌家武馆少了一个大弟子,但龙炎多了一根顶梁柱。这笔账,划算。”
“李漠那小子——”凌万军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当年从部队退下来之后来凌家武馆拜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我只会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我说不会可以学,只要你能吃得了苦。他二话没说,当场在院子里扎了一个小时马步。这些年他在武馆里,话不多,但桩功从来不迟到,对练从来不留手,交给他办的事从来不打折扣。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兵。让他回部队,不是送去当学员的,是送回去归队的。”
凌烽静静听完父亲的这番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端起茶杯,与父亲无声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明天我跟他们谈。”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夜深了,父亲早点歇息。”
凌万军也站起身,端着茶盘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烽说了一句:“走之前,去你娘坟前上柱香。让她也知道知道。”
凌烽站在槐树下,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的灯光里,良久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凌烽在萧家武馆的演武场上分别找了吴翔和李漠。清晨的阳光刚照进演武场,木桩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蒸发,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吴翔正在带着初级弟子进行每天的晨练课目,李漠则独自在角落里打桩,拳脚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凌烽把两人叫到武馆后院的茶室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地将龙炎组织的事情全盘托出。他告诉吴翔和李漠龙炎是什么性质的部队,总教官是谁,入选意味着什么,他们将面对怎样的训练、怎样的敌人、怎样的危险。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率,没有刻意渲染荣誉,也没有刻意淡化风险。
吴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才放下杯子。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格外坚定:“凌哥,说实话,我舍不得武馆。舍不得师父,舍不得这些师弟师妹们,舍不得每天早上在演武场上带着大家晨练的日子。但我也知道,我继续待在武馆里,我的武道之路可能就走到这里了。我需要更大的舞台,更严酷的磨砺,才能突破自己眼下的瓶颈。所以——”他站起身,朝凌烽郑重地鞠了一躬,“我去。”
李漠的反应更加简洁。他听凌烽说完,只是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靶场、有没有格斗擂台、有没有实战对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只说了四个字:“算我一个。”
当天上午,凌烽将最终确定的三名人选名单——上官天鹏、金刚、叶曼语、吴翔、李漠——正式报给了罗老。罗老收到名单后很快回了信息,要求凌烽后天率领这五名成员前往龙炎组织的秘密训练基地报到。同时,罗老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武道宗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凌家联合十七家武道世家成立的武道宗武道学院筹备委员会,预计将在下周正式挂牌。这意味着,凌烽必须在离开江海市之前,为凌家武馆做一些必要的防御部署。
凌烽放下电话后,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武道宗要建学院,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凌家那个老狐狸为了扳倒凌家武馆,自然会绞尽脑汁利用武道宗这个名义上的正统身份,把武道宗学院作为插在武道街心脏上的一根钉子。但凌烽并不在意。
下午,凌烽再次来到上官家别墅,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亲手交给了上官天鹏。文件袋里装着正式的人选通知、报到时间、需要携带的物品清单以及一张飞往训练基地所在城市的电子机票。
“机票我帮你订好了,后天出发。”凌烽站在别墅门口,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好好陪上官叔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