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尝了一口,这才哼道:“你如今倒是勤快。只怕这些日子孝顺你那位未来岳父,比孝顺朕还多。”
“父皇这是哪里话?”
蒋持衡恭敬道:“儿臣心中最敬重的还是父皇。”
“油嘴滑舌。”
皇帝瞥他一眼:“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厚的脸皮?”
蒋持衡笑了笑,随后正色道:“父皇,儿臣当真喜欢乐安。”
皇帝手中动作微顿。
“儿臣虽未见过母后,却常听父皇与皇祖母提起她。”
蒋持衡声音低缓:“儿臣想,我与岁岁,大约便像当年的父皇与母后。”
皇帝静了下来。
殿内烛火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位温柔含笑的女子。
许久,皇帝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朕允了。”
第二日早朝刚散,赐婚的圣旨便送到了梁府。
“乐安郡主梁氏香宜,端静持躬,柔嘉成性,今赐婚皇太子蒋持衡,册为太子妃,择吉完婚——”
宣旨内侍的声音传出很远。
东宫即将迎来太子妃的消息,也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
梁香宜双手接过圣旨,抬眸时,恰好看见站在仪仗旁的蒋持衡。
他今日穿着绛色太子朝服,眉目清隽,腰间却系着一只与衣裳并不十分相配的月白香囊。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浮起了笑意。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
梁府上下忙着筹备婚事,信王府中却终日冷冷清清。
蒋持禹被废后,其母淑妃也被降为贵人。
她在宫中树敌无数,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被除去宗籍的儿子。
梁灵月原以为,自己进府后能凭借前世记忆重新得到蒋持禹的信任。
可她写下的几件大事,却一件都未曾发生。
她口中的未来,仿佛全成了谎言。
偏偏就在此时,她被诊出了身孕。
那一夜的帐中,不只有蒋持禹一人。
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连梁灵月自己也说不清楚。
蒋持禹得知后,只冷冷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认定,这孩子是我的?”
“他就是你的!”
梁灵月护住尚且平坦的小腹,哭着道:“蒋持禹,我如今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又何尝不是被你害到今日这般田地?”
蒋持禹转身离开,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把她关进偏院,不必再来见我。”
从此,梁灵月被困在了偏僻的小院里。
她吃不饱,穿不暖,肚子里的孩子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待冬雪消融,枯枝上抽出嫩芽,她的腹部也渐渐隆起。
三月初九,天色难得晴朗。
梁灵月扶着墙走出屋子,想在檐下晒一晒太阳,却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在院外低声说话。
“今日是太子殿下与乐安郡主大婚,整条朱雀街都铺了红绸呢。”
“听说东宫上下皆有赏赐,便是最末等的洒扫宫女,也能得二十两银子。”
“真叫人羡慕。不像咱们,守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宅子,每日苦哈哈的……”
后面的话,梁灵月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句——
乐安郡主与太子大婚。
梁香宜,成了太子妃。
她扶着墙,缓缓跌坐在地,手掌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眼泪无声滑落。
她又输了。
哪怕重来一世,她依旧输给了梁香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