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算计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烩面馆里热气腾腾。

白露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死死盯着郑有德。

“不在郑州?”白露声音发紧,“老猫填的单子明明是发往郑州北站,十二口破木箱,农机配件。咱们亲眼看着装上那辆解放卡车的!”

马二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醋瓶子直晃。

“把头,你别开玩笑!”马二瞪着眼,“一千五百万的货,你把它弄哪去了?咱们这一路玩命引开金秤砣,不就是为了保这东西?”

郑有德没看他俩,拿着旱烟袋,在桌角磕了磕烟灰。

“老猫填的单子是郑州北站。”郑有德语气平淡,“但我没说,那箱子里装的是真货。”

这句话砸下来,我们几个人全愣住了。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晚在磁县废弃装卸场的细节。

当时老猫弄来一辆解放卡车,上面装了十二口旧木箱,我跳上车敲了一圈,挑了最里面靠挡板的那口箱子。

张西武撬开盖子,白露亲手用黄蜡纸和棉布把玉佛包好,塞进废旧轴承中间。

整个过程,郑有德就站在车下抽烟。

他没上车看,也没问我挑的是第几号箱子。

一个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千五百万重器上的老江湖,怎么可能连货装在哪口箱子里都不亲自确认一眼?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口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我们要保的东西。

“那真货呢?”白露急了。

“货到了该到的地方。”郑有德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两张十块钱压在碗底下,“走吧。”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出去,凌晨的大同路冷风一吹,烩面汤的热气全散了。

我们几个赶紧跟上,张西武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去郑州北站。”郑有德坐在后排,吩咐了一句。

张西武打火,挂挡。金杯车拐上主路,直奔火车站方向。

车厢里没人说话,我坐在副驾驶,脑子转得飞快。

千禧年那会儿的火车站货运,是个水极深的地方,你以为拿张托运单就能安安稳稳提货?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道上走黑货,最怕在行包房被雷子按住,我们一般找站前广场那些扛大包的盲流,塞五十块钱,让他拿着单子去窗口提货。

要是窗口里的人多问两句,或者旁边有穿制服的走动,那盲流转头就跑。

这叫“放鸽子探路”。

真要出事,折的只是个不知底细的盲流,货主早跑没影了。

北京刘先生和香江黎先生的人,绝对懂这个规矩,他们既然在路上设了卡,火车站里肯定也安排了眼线。

郑有德让我们把货混在农机配件里发到郑州,就是算准了对方会在郑州北站截胡。

二十分钟后,车开到了郑州北站货运场外围。

天还没亮。

空气里全是煤渣和柴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张西武没把车往正门开,而是绕到了货场侧面的一段铁栅栏外头。

这里停着几辆等活的破三轮,路灯坏了,黑灯瞎火的。

“熄火。”郑有德说。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九峰,听听。”郑有德靠在椅背上。

我降下车窗,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

铁栅栏里面是巨大的彩钢瓦棚子。

五十米外,有手推叉车滚过水泥地的“骨碌骨碌”声,有人在大声吆喝。

“慢点!这批农机件死沉!”

随着吆喝声,几口大木箱被粗暴地从推车上掀下来,砸在地上。

“哐当!”

“砰!”

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仔细分辨着每一次撞击的回音。

木板摩擦水泥地。

铁件互相撞击。

全是实心铁疙瘩的死音。

玉石的密度和铁不一样,外面裹了三层防潮纸和厚棉布,如果砸在地上,声音中间会带有一种沉闷的阻尼感,回音会发闷。

但我听到的,只有纯粹的生铁碰撞声。

“空的。”我睁开眼,转头看向后排的郑有德,“把头,那口箱子里没玉佛。只有破轴承。”

白露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二瞪着眼,半天憋出一句:“草,咱们在磁县装进去的到底是个啥?”

“老裴用树脂和铅块翻模做的第一件假货。”郑有德没瞒着了,“外面裹了油纸,重量分毫不差。”